第二十一章
    没过多久,林智就折返回来接我。

    她远远看见我蹲在路边,没急着走过来,只是站在几步开外,点了支烟。

    她又看我一眼,驾驶位的代驾被她赶走了。

    白色烟雾在晚风中轻轻晃了晃,很快散了。

    靠在路灯杆旁,指尖夹着支烟,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橘色的火苗在她眼下跳了跳。

    照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烟燃着半截,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她也没弹,只任由烟雾顺着指缝漫出来,模糊了眉峰。眉头是紧紧蹙着的,像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指节因为用力捏着烟蒂,泛出点青白。

    她望着我这边,眼神沉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烟头明灭的红光,在沉默里一下下跳动。

    直到烟烧到了尽头,烫着指尖,她才猛地回神,把烟蒂摁在垃圾桶的铁壁上,碾了碾。

    “林鸥。”

    她什么也没问,既没催也没劝。我自己抹掉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她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淡淡开口:“上车吧,我们回家。”

    白色烟雾在晚风中散开时,带起一缕清苦的木质香,不是那种呛人的烈味,倒像浸过冷杉与檀香的调子,混着点若有似无的皮革余韵。

    她又点了一支,吸了一口。

    指尖的烟燃着半截,那股冷冽的薄荷气便顺着指缝漫出来,与晚风湿气缠在一处,掠过眉峰时,倒让她紧蹙的眉头添了几分疏离的凉感。

    烟烧到尽头前,那味道始终克制着,拉开车门时,晚风卷着这股味道灌进来,混着车内空调的冷气,清苦的木质调里浮出一丝残留的冰爽,在鼻尖绕了绕。

    我不知道她今晚为什么抽烟,平时在家里,她从来不抽烟。

    在沉默的空间里,林智没立刻发动车子,只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着椅背闭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仪表盘的绿光幽幽映在她脸上,能看见她下颌线绷得很紧。我缩在后座角落,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后颈还沾着方才掉的眼泪,凉丝丝的。

    突然,我想起来她喝了酒:“妈,叫代驾吧。”

    她皱着眉:“我没喝醉。”

    “妈……要不就打车回去,这样不安全。”我打开车门,站在路边不肯走。

    “啧,行,你上车。”她只好招手让路边一个穿工作服的过来,女人四十来岁,开车很稳,话不多。

    一路都没人说话。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偶尔会有对面来车的灯光扫进来,照亮林智紧抿的嘴唇,又迅速暗下去。

    她坐在我旁边,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单纯不想说话。

    快到小区时,她才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纸巾。”

    我嗯了一声,在黑暗里摸索到纸抽,抽出一张攥在手里,递给她。

    车窗外的树影往后退,像被拉长的沉默,把整个车厢裹得密不透风。

    代驾把车停在停车场,她坐着没动,“小欧,最近我一直想问,你上周末那天晚上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怎么说,想起来也不好受:“我去酒吧了。”

    她手指搭在车窗上:“你未成年,哪家酒吧能让你进?你还小,别去那种地方。”

    我把脸埋进膝盖,指节抠着裤子的布料,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我跟同学一起去的。”因为在撒谎,心里有点虚,声音闷在布料里,像被水泡过的纸团,软塌塌的没力气。

    林智没接话。

    车厢里的沉默又沉下来,压得人耳朵发涨。代驾已经收了东西走远,停车场的感应灯在我们头顶忽明忽灭,把她的影子投在车门上,长长一截,像根绷紧的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没什么火气,倒像是叹了口气。“你那些朋友,不适合你,别有多余的心思。”

    “不是,”我摇摇头,“我没有。”

    “以后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她的手指在车窗上敲了敲,指甲盖磕在玻璃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你这个年纪,该在学校里待着。”

    “我没混,”我突然拔高了声音,眼泪又涌上来,“我只是心情不好,我什么都没做!”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现在撒谎理直气壮的,她要是发现我第二天醒了和珂雪娴在一个酒店房间,我就惨了。

    林智的侧脸在昏暗里动了动,像是被我的声音刺了一下。她转过头,仪表盘的绿光恰好落在她眼底,那里蒙着层水汽似的,看不真切。“小欧,”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是在怪你。”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停车场的栏杆缓缓升起,远处传来晚归汽车的鸣笛。后颈的虚汗早就干了,可那股凉丝丝的感觉还在,像块冰贴在皮肤上。

    “那天晚上……”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我给你打了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