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进门时,窗外的路灯已经把影子拉得老长。

    我没来得及洗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着乔羽的朋友圈看了许久,手指一遍遍划过屏幕边缘,反复确认着——没有红色感叹号,没有“无法查看”的提示,她的动态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像枚没被拒收的信笺。

    心跳忽然有些发紧。

    是不是……在那些同样望向她的人里,我终究是不一样的?

    我反复执着的那些她随手拍下的碎片:窗台盆栽抽出的新芽,加班时桌上那杯凉透的茶,甚至深夜里一句没头没尾的“想吃甜的”,此刻都像藏了钩子,勾着我反复琢磨。

    她愿意让我看见这些,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还没被归到“不必在意”的那一类里?

    我想更加了解她。

    这种念头像颗泡在温水里的糖,慢慢涨开点微甜的盼头。可又怕这甜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毕竟表白被拒后“没删没屏蔽”,说不定她对别人也这样。

    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突然很想发点什么,又怕唐突。

    或许该等个更自然的时机?

    我胸腔躁动不安,渴望着她。

    我草草冲了把凉水澡,头发才吹半干,换掉汗湿的衣服,往床上一倒就不想动——指针跳过十一点的瞬间,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是林智回来了。

    她换鞋的动作比平时轻,我探头往客厅看时,正撞见她抬手捋头发的动作。

    往日总像被风吹乱的发丝此刻服服帖帖,额前那绺刘海软软搭着,把眉骨的锋芒遮去大半。身上那件芋紫色高领羊毛衫我没见过,领口抵着下颌,把脖颈线条收得干净利落,配着条水洗蓝牛仔裤,肩背绷出的弧度竟有种说不出的利落感。

    她本就瘦高、苍白,被这颜色一衬,连耳尖都泛着层柔光。

    往沙发上坐时,脊背挺得笔直,却没了往日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

    我连忙穿好睡裙,是上次乔羽穿过的,我感觉有点不自在。

    平复下来心跳,才打开门,走出去:“妈?你怎么忙这么晚。”

    “还没睡?“她转头看过来,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却没了平时的锐利。我这才发现她眼角的细纹好像浅了些,大概是笑过的缘故。

    “等你呢。“我掀开被子下床,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她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夹克,“今天你约会去了?“

    “见了个老朋友。“她打断我,起身往厨房走,羊毛衫的衣摆扫过沙发扶手,留下点淡淡的雪松味,“给你热了牛奶,在灶上温着。“

    我盯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扇总是关着的家门,今晚好像漏进了点不一样的风。

    我打探道:“是和王朝阿姨?”

    她摇头:“……过段时间,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她一边说,一边把热好的牛奶端给我。她叹了口气,“别想太多,到时候礼貌一点就行。”

    我愣了愣,手里的牛奶杯沿烫得指尖发麻,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灶台上的暖光漫在她发梢,把那截露在羊毛衫外的脖颈衬得像块温玉,是我从没见过的柔和。

    林智现在很温和,这太不正常了。

    她转过身靠在流理台上,指尖终于还是划亮了打火机,火苗在她眼底跳了跳,又被她摁灭。“别瞎猜,”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是……以前认识的人。”

    我没再追问。客厅里的挂钟滴答走着,雪松味混着牛奶的甜香漫过来,把那些常年横在我们之间的沉默泡得软了些。

    “我望着她耳尖那层柔光,突然笑了:“妈,你今天是不是很开心?”

    她挑眉的样子有点像从前,眼角的细纹却又确实弯了弯:“小孩子家家,管这么多。”

    但这次的语气里,连半分厉色都没有。我从没见过母亲这种平和的状态,从来没有。

    在她身上,有着属于Alpha的强烈控制欲,偏执疯狂。

    她情绪经常不好,心情不好,我就会感到家里充满了窒息的压迫感。

    我对于信息素的敏感就是因此而来。

    她希望我找个Alpha,或者Oga作为伴侣,这是很早之前就与我说过的。

    她厌恶Beta,我们曾经为此争执。

    夜里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发呆。

    我幻想着我和乔羽的未来,然后绝望的发现,林智绝对不会允许我和一个beta在一起,她很厌恶同性恋,也很厌恶庸碌的beta,她对beta之间的结合抱有严重的偏见。

    她生来就渴望掌控自己的生命,她在13岁就成功分化第二性征,她成了自己朝思暮想的alpha。

    我和她不一样,她很优秀,无论是毕业于b市顶尖学府,还是婚姻,职场,她目标明确,眼里没有任何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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