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造假?
    曹玮的限期和认可,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赵楷既感压力,又充满动力。他再次将自己关在工坊里,开始了对那份“土味规程”的修订增补工作。

    这一次的目标更加明确:在保留原有“通俗易懂、便于操作”核心优势的基础上,“引经据典,予以正名”,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份“正经”的官方技术文档,而不是工匠顺口溜合集。

    这活儿,比重新写一份还难。

    首先,他得把那些“大轮带小轮转得快”之类的口语化描述,替换成稍微文雅一点的术语。比如“传动比”这个概念,他绞尽脑汁,最终参考《九章算术》和《周髀算经》里的表述,写成了“大小轮齿数相除,得速差之率”。他自己念着都别扭,但好歹沾了点“经”和“典”的边。

    其次,他需要为一些关键的设计选择找到理论依据。为什么用差速齿轮?他不能再说“为了扯平”,而是引用了《考工记》中关于车辆制造的模糊记载,牵强附会地写道:“考工有云:‘车行地中,其轮异速’,故设差速之器以调之,仿古制而增其妙也。” 反正《考工记》原文散佚严重,后世注释繁多,谁也说不清到底有没有这意思。

    最难的是力学原理。他没法用牛顿定律,只能从《墨经》里找关于杠杆、力学的只言片语,再结合一些阴阳平衡、五行生克的玄学理论(他自己都心虚),强行解释为什么配重要放在那个位置,为什么杠杆臂要那个长度。写得云山雾罩,似是而非,但看起来确实“高深”了不少。

    图纸部分也得修改。他保留了核心的投影图和装配示意图,但增加了更多标注,尺寸尽量用官方标准的“尺、寸、分”来表示,虽然精度依旧感人。他还添加了一些“祥云”、“瑞草”之类的装饰性边框,让图纸看起来更“官方”、更“贵重”。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相当于把一碗香喷喷的农家小炒肉,硬生生回锅做成了一道摆盘精致却失了锅气的宫廷菜。赵楷写得头晕眼花,感觉自己不是在搞技术,而是在搞学术造假。

    铁蛋看着自家郎君每天对着一堆纸唉声叹气、念念有词,完全搞不懂他在干嘛:“郎君,之前那样写不是挺好懂的吗?为啥要改得这么……这么绕啊?”

    赵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包装!包装!不然上不了台面!”

    期间,狄明月又翻墙来过一次,兴致勃勃地想看看修订进展。结果拿起赵楷新写的稿纸看了几眼,就皱起了眉头:“这写的什么呀?弯弯绕绕的,一点都没之前那个好玩!不好玩!”

    赵楷:“……狄小姐,这是要呈给上面看的,不能光图好玩。”

    “哦。”狄明月似懂非懂,放下稿纸,又兴致勃勃地问,“那我的扬场机呢?有思路了吗?”

    赵楷一个头两个大:“我的大小姐啊!您先让我把这关过了行不行?扬场机……秋收还早呢!”

    好不容易,在 deadline 的前一天,赵楷终于将修订版的《指南车制艺规程》赶了出来。厚厚的一摞,图文并茂,术语规范,引经据典,看起来……像模像样了。

    他忐忑不安地将新规程呈交给曹玮。

    曹玮仔细翻阅了许久,期间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终放下稿纸,淡淡评价了一句:“嗯,略有章法。可先试行。”

    赵楷长舒一口气,差点虚脱。总算过关了!

    这份修订后的规程被少量印制,下发至将作监负责军械制造的几个核心工坊,作为“标准化”试点和工匠培训的参考教材。

    反响……出乎意料地复杂。

    老匠师们拿到规程,翻看前面那些文绉绉的引言和引经据典的理论部分,大多嗤之以鼻,觉得故弄玄虚。但看到后面具体的操作步骤、装配口诀和示意图时,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确实直观,容易上手。

    “哼,花里胡哨!前面尽说些没用的!”

    “不过……这‘先穿轴后套轮,对孔上销莫要慌’……倒是一下就明白了。”

    “这图画的,比兵部的清楚!”

    一些年轻学徒和中级工匠则对这份规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们文化水平不高,对那些深奥理论不感兴趣,但对其中的步骤化指令和形象化图示接受度极高。按照规程操作,他们确实能更快地理解结构,减少错误。

    “赵先生这法子好!按图索骥,省心多了!”

    “以前师傅教半天云里雾里,自己一上手就错,现在有图有步骤,心里有底!”

    “就是前面那些字儿看不懂,直接看后面就行!”

    试点工坊的效率和数据最能说明问题。在经历了初期的适应和磨合后,依照规程制作指南车关键部件的平均工时有所下降,废品率也有微弱但持续的降低。虽然提升幅度不算惊人,但趋势是积极的。

    孙主事将情况汇总报给了曹玮。曹玮看着报告,沉默良久。

    “看来,此‘歪理’,确有些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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