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霖的家里虽然一应俱全,但怎么说都只有水霖一个人生活过的迹象。
但岑楠一来,客厅的沙发上就堆满了她们的外套和围巾,茶几上也散落着她爱吃的零食,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木香味。
水霖为她弹钢琴、两人一起吃火锅、煮泡面,夜晚去楼下院子里放烟花……
岑楠想,这大概是她过得最清闲却又最幸福的元旦——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父母的唠叨和督促,只有水霖安静陪伴的每一刻。
她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些时刻,就像窗外的雪不会停一样。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岑楠像之前每次放假一样,被水霖送到了汽车站,然后一路上颠簸一个多小时,回到了镇上的家里。
临走的时候,水霖还笑着对岑楠说,“你在家里要是过得不开心就和我说,我不管在哪都会来接你。”
岑楠腼腆地笑了,即使对自己来说这可能只是一句玩笑话。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厨房飘来的腊肉香味,父亲放在鞋柜上的烂皮鞋,还有永远不会收拾的、堆着垃圾的茶几。
她的房间保持着上一次上学时离开的模样,书桌上那本忘记带走的紫色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摊开着,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叶子都已经枯黄了,花盆里的积水和淤泥混合在一起发出一阵难闻的气味。
每天早上七点多,天还只是朦胧亮时,岑楠总会被楼下早市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惊醒。
“芝麻糊——”、“绿豆饼——”……
小贩们带着浓重乡音的吆喝声穿透整个小镇街道,里面还混杂着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在寒冷的冬日清晨格外刺耳。
她醒了之后先是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整个人窝成一坨,然后摸出枕边的手机,在黑暗温暖的被窝里打开。
微信打开之后没加载多久,水霖的晚安消息映入眼帘,还是昨天夜里凌晨一点十七分发来的,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岑楠的胸口泛起一阵暖意。
手机屏幕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泛起一层水汽,岑楠用被子擦了擦,盯着“晚安”这两个字看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回复:“早。”
字刚发出去,她就忍不住勾起嘴角,然后把手机关掉,继续埋在被窝里一会儿,感受一下最后的温暖。
掀开被子时,冰冷感瞬间蔓延全身,她打了个哆嗦,却还是利落地套上那件已经起球掉线的珊瑚绒睡衣。
书桌上的台灯亮起昏黄的光,岑楠把自己埋在堆积如山的题海里,一写就是一整天。
妈妈偶尔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油烟味问她“晚上想吃蒸鱼还是红烧肉”,或是皱着眉数落“一天到晚在房间里不出来干嘛”。
岑楠总是头也不抬地“嗯嗯”应着,笔尖却不停,直到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才悄悄摸出手机,看水霖有没有回复那个“早”字。
都快中午了,水霖不会还没醒吧?
岑楠抿了抿嘴,继续写题。水霖中午还没起床也很正常,毕竟昨天晚上两点多还没睡觉,但也没忘在睡前给自己发一个“晚安”。
窗外的叫卖声随着逐渐热烈起来的阳光慢慢散去,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有些黏糊的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除夕那天晚上,岑楠家的客厅挤满了家人和亲戚。
大人们围坐在电视机前,嗑着瓜子看春晚,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几个小孩在沙发上蹦来蹦去,把靠枕扔得到处都是,吵得岑楠心烦意乱,时不时眉头紧锁着叹口气。
她缩在房间的床上,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实际上只是为了隔绝外面的喧闹和嬉笑。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水霖发来的消息。
岑楠点开那张照片,应该是在一个高档宴会厅内,明亮的灯光照得餐桌上的菜肴更加诱人。
她又往右划了一下,是一张水霖自己穿着黑色外套的自拍,表情很淡还面带微笑。
岑楠刚想回复,水霖的消息就一条一条地弹了出来。
【今年终于不是一个人过年了】
【我来上海了,在我爸公司过年】
【这边的菜都难吃得要死…还不如校门口的炒粉】
岑楠盯着屏幕,指尖不自觉地又点开水霖的那张自拍。
水霖确实过得不太自在。
父亲公司的年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举办,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刺得她眼睛发胀。
大人们举着高脚杯高谈阔论着,她则像个展览品一样,被喝得有些不省人事的父亲带着到处介绍:“这是我女儿,年级前十,今年要考北大。”
“北大好啊!学什么专业?”
“……”水霖机械地望着他们,没忍住抿了抿嘴。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