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像一张湿透的旧报纸,黏糊糊地贴在放学路上。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柏油路面瞬间腾起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糟了!”小葵惊呼,抱着书包缩在便利店窄小的屋檐下。
她的水手服肩头迅速洇开深色的水痕。阿宏紧随其后,校服外套已经半湿,头发狼狈地贴在额角。
健太是最后一个跑到的,棒球手套被他紧紧护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雨水顺着他倔强的短发往下淌,在脚边聚成一小滩。
便利店檐下空间逼仄,三人挤作一团,湿冷的空气里混杂着雨水、柏油路的气味,还有少年人身上蒸腾出的、略带汗意的青春气息。
“完蛋,谁都没带伞。”阿宏抹了把脸上的水,语气带着惯有的烦躁,眼神却在小葵湿漉漉的刘海和微微发白的嘴唇上飞快地扫过。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急,敲打着遮阳棚发出密集的鼓点。再等下去,只会湿得更透。
“啧。”阿宏低咒一声,动作带着点粗鲁的意味,猛地脱下自己那件半湿的校服外套。
深蓝色的涤纶布料吸饱了水汽,沉甸甸的。“愣着干嘛!靠过来点!”他几乎是命令式地对小葵和健太说,手臂一扬,将那件宽大的外套撑开,像一面小小的、摇摇欲坠的旗帜,勉强遮挡在三人头顶。
小葵愣了一下,随即像只受惊的小鸟,下意识地往那片“庇护”下缩了缩。
她离阿宏很近,近得能闻到他校服上残留的、属于柏青哥店特有的金属和香烟混合的淡淡气味,还有一种属于阿宏自己的、说不清的、蓬勃的男孩气息。
这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几乎同时,健太也默默靠了过来。他依旧沉默着,但身体很自然地倾向了外套下更干燥的空间。
他和小葵的肩膀几乎挨在了一起。健太身上没有汗味,只有一种干净的、带着雨水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棒球皮革特有的、干燥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味道让小葵的心跳更快了,像揣了只迷路的小鹿。她甚至能感觉到健太手臂上透过湿透衬衫传来的、属于运动男孩的温热体温。
她悄悄地把身体重心往健太那边挪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低着头,盯着自己白色短袜边缘溅上的泥点,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阿宏撑着外套的手臂绷得很直,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
雨水顺着他高举的胳膊流进袖管,冰凉刺骨。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小葵微微泛红的耳廓,和她那几乎贴在健太手臂上的肩膀。
一股莫名的酸涩感,像一颗青涩的梅子核,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像往常一样嘲笑小葵“脸怎么红得像煮熟的章鱼”,或者揶揄健太“哑巴离人家女孩子远点”,但话到嘴边,却被这冰冷的雨水和眼前这微妙的一幕给堵了回去。
他只能更用力地绷紧手臂,把外套撑得更开些,让那点可怜的遮蔽尽可能覆盖住三人,尤其是小葵湿透的肩头。
健太呢?他的世界仿佛被雨水冲刷得更加纯粹。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怀里那只棒球手套上,担心雨水渗进去泡坏了内衬的软垫。他微微侧着身体,本能地用自己相对干燥的背脊去阻挡侧面吹来的风雨,无意中形成了一个更贴近小葵的姿势。
他能感觉到小葵的紧张,那份细微的颤抖透过衣料传递过来,但他只当是冷的。他的心思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刚才训练时那个没投好的曲球,旋转的角度似乎还不够刁钻。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过他的眉骨,他下意识地眯起眼,视线穿透迷蒙的雨幕,仿佛在凝视着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投手丘。
小小的“庇护所”下,三个湿漉漉的少年心思各异。
小葵的心跳在健太的气息和阿宏撑起的臂膀之间鼓噪,一种朦胧的、带着雨雾湿气的悸动,让她既想靠近又不知所措。
她偷偷抬眼,只看到健太被雨水打湿的、专注凝视着雨幕的侧脸轮廓,线条干净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阿宏的手臂又酸又冷,心里的那股酸涩却越来越清晰。
他看着小葵低垂的、泛红的脖颈,再看看健太那副浑然不觉、只关心棒球的呆样,一种混杂着烦躁、不甘和某种笨拙保护欲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
他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健太的感官则被棒球手套的触感和雨声占据。
小葵的靠近和阿宏的支撑,对他来说只是避雨时自然而然发生的物理现象,像风吹动树叶一样无需过多思考。
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雨水敲打外套的声音,像无数颗小石子砸在泥土上——那声音,很像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