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穿着笔挺的水手服,裙摆拂过女校门前盛开的紫阳花。
她不再像小学时那样追着健太钉歪扭的纽扣,但那份笨拙的关切却化作了另一种形式——便当盒。
每个周末,她必定提着一个沉甸甸、裹着帕恰狗图案保温布的便当盒,穿过几条街,敲响町屋的仓库门。
“尝尝!”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实验室般的紧张和期待,把饭盒塞到健太手里,“新研制的‘葵特制酱烧猪排’,还有加了味淋的玉子烧!”
饭盒打开,香气混合着隐约的焦糊味弥漫在旧轮胎和机油的气息里。健太拿起筷子,沉默而认真地吃着。
他吃得很快,腮帮鼓起,像一只专心进食的小动物,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怎么样?”小葵屏住呼吸。
健太点点头,又扒了一大口饭。这便是他最高的赞赏了。
“喂喂喂!”阿宏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他刚从自家柏青哥店后门溜出来,身上还带着新出游戏币的金属气味。
他毫不客气地抢过健太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块猪排塞进嘴里。“噗——”他夸张地做出呕吐状,“小葵!你这猪排外面是盔甲里面是柴火吗?盐放得比爷爷的血压还高!健太这家伙,你往他饭里加点老鼠药他都吃不出味来!”
小葵气得涨红了脸,挥舞着拳头:“阿宏!闭嘴!健太都说好吃了!你这个柏青哥店未来的小老板懂什么料理!”
阿宏撇撇嘴,把书包甩在油腻的地上,挨着健太坐下。他上了一所普通的公立中学,校服松松垮垮,头发总是不服帖地翘着几根。
“嘁,我懂什么?我至少懂吃!健太这家伙,你给他吃金子还是吃土他都一个表情,他的话能信?”话虽刻薄,他却自然地把自己带来的、奶奶精心准备的鱼籽饭团推到健太面前,“喏,这个才叫能吃,健太你尝尝这个。”
健太看看被阿宏嫌弃的猪排饭,又看看喷香的鱼籽饭团,默默地把两个饭盒都拉到自己面前,交替着吃了起来。
阳光透过仓库高窗的灰尘,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也照在阿宏嫌弃又无奈的表情和小葵气鼓鼓却又忍不住偷看健太反应的侧脸上。一种微妙的、只属于他们三人的平衡在空气里浮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粗糙又真实的温度。
阿宏的生活并非只有嘲笑小葵的便当。柏青哥店的霓虹招牌日夜闪烁,爷爷希望这闪烁能照亮孙子通往大学的路。
每当阿宏放学后蹲在柜台后写作业,爷爷总会踱过来,把一张大学宣传单压在阿宏的习题册上,或者指着电视里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絮絮叨叨:“阿宏啊,看看人家,坐办公室,多体面呐!比守着这叮叮当当的机器强……”
“爷爷!”阿宏烦躁地抓抓头发,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那些书我根本看不进去!再说,店里生意这么好,我接手有什么不好?我懂机器,我能让它更赚钱!”他指着角落里一台新进的、闪烁着华丽灯光的柏青哥机,眼神里有种近乎本能的熟稔和骄傲。
那是他从小摸爬滚打的世界,机器的节奏和韵律早已刻进他的骨血。
争吵常常发生,声音穿透薄薄的隔扇门,传到后巷。
健太有时在仓库里对着墙壁练习投球,“咚、咚”的闷响会短暂地盖过争执声。
争吵平息后,阿宏会带着一身未散的郁闷和几枚偷偷带来的游戏币,溜进仓库,把币塞给健太:“喂,哑巴,投准点,打中那个标记,币就归你。”仿佛用这种男孩间特有的方式,就能驱散那些关于未来的沉重。
小葵则在女校的料理教室里找到了新的战场。
她系上洁白的围裙,笨拙但极其认真地切着卷心菜丝,试图让它们变得均匀。
她悄悄立下了志愿:要成为一名做饭超级好吃的女白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阿宏一次次的“毒舌”评价和健太无声的吞咽中,顽强地扎下了根,并且越发清晰。
她甚至开始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设计未来便当的菜谱,旁边还标注着“阿宏禁止偷看!”。
健太的世界依旧围绕着棒球旋转。在天赋的荣光尚未完全降临、在甲子园的梦想还只是一个遥远符号的日子里,他的沉默并非孤独。
他身边有建人哥偶尔别扭的关心,有美咲姐永远温暖的唠叨,有铁平大哥粗声大气的支撑。
更有阿宏那带着柏青哥店硝烟气息的吐槽和偷偷递来的饭团,有小葵那充满实验精神、味道起伏不定却饱含心意的“葵特制”便当。
他们的存在,像梅雨季里偶尔穿透厚重云层的、带着暖意的光斑,并不耀眼夺目,却足以让仓库角落那个沉默练习投球的少年,在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挥臂时,清晰地感知到脚下并非无人岛。
这淡淡的、带着青春特有烦恼的幸福,如同小葵便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