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密密麻麻记着:“平底锅烧至微烫,无需倒油,鹅肝用厨房纸吸干水分,撒少许海盐黑胡椒……” 字迹工整,连重点地方都标了符号。
这是郑砚深让张妈教他的第三道菜了。
前两天下厨时,他还对着那口德国产的珐琅锅发愣,锅底光滑得能照见人影,比他家炒菜用的铁锅贵上不知多少倍。
张妈站在旁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漏的严谨,“程先生,鹅肝娇气,火候大了会焦,小了会腥,得盯着秒表看。”
他就真的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台边,手里攥着秒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鹅肝。
油星溅到手腕上,烫出个小红点,他也没吭声,只在翻面时更小心了些。
最后端上桌时,鹅肝边缘泛着漂亮的焦糖色,配着酸甜的无花果酱,连张妈都夸了句 “比上次进步多了”。
郑砚深那天回来得早,坐在餐桌前,用银叉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没说好坏,只淡淡道:“明天学做松露意面。”
程中玉低头应了声 “好”,梳理着围裙带子发愣。他
以前在家做饭,最多是把母亲腌好的咸菜拌进米饭,或是煮碗加了青菜的面条,哪里碰过这些带着 “松露”“鹅肝” 标签的东西?
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摆着成套的银质餐具,橱柜里是印着外文的调料瓶,连切菜的砧板都是分了生熟、标着 “果蔬专用”“肉类专用” 的木盘。
这一切精致得像个布景,而他是被按进布景里的演员,连抬手落刀都得按剧本走。
除了做饭,衣帽间也成了他常待的地方。
郑砚深给他找了个熨烫师傅,每周来两次,教他怎么用那台进口挂烫机。“西装领要烫出自然弧度,不能死板,” 师傅拿着喷水壶,对着衣领轻轻喷了两下,“袖口的折线得直,不然穿起来显邋遢。”
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要么练新菜式,要么对着视频学基础的餐桌礼仪 。比如刀叉怎么摆才不算失礼,喝汤时不能发出声音。
郑砚深对他的 “成果” 似乎很满意。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程中玉端着刚出炉的舒芙蕾,瓷盘里的云朵状甜点颤巍巍的,顶上淋着琥珀色的焦糖酱,边缘还细心地摆了两颗新鲜草莓 。和上周张妈示范的模样几乎分毫不差。
程中玉的围裙上沾了点面粉,鼻尖也蹭到了点白,转身时看见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抹,反倒把面粉蹭得更明显了。
“好了……” 他声音有点怯,像怕被挑错,“不知道会不会塌。”
郑砚深没动,程中玉端着盘子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吧台上。
他用银叉戳开一角,蓬松的内里露出蜂窝状的气孔,温度刚好。
“比张妈做的甜了点。” 郑砚深慢悠悠地尝了口,语气听不出好坏,却在程中玉抿紧唇时补了句,“我喜欢这个甜度。”
郑砚深忽然伸手,轻轻擦去他的脸颊上的面粉:“越来越像样了。”
那语气像在夸一只被驯养得很好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