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中玉全程都很不好意思,头埋得更低了。
“好了,看看怎么样?” 林远笑着说。
程中玉看向镜子,瞬间愣住了。镜子里的少年,头发蓬松柔软,额前的碎发微微卷曲,衬得眉眼愈发清秀。奶白色的羊绒衫勾勒出纤细的身形,浅灰色的休闲裤显得双腿修长。嘴唇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不少,配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整个人干净又漂亮。
太干净,太光鲜,和他平时的样子反差太大。他盯着镜子里的人,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怎么样?我这手艺不错吧?” 林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保证让郑砚深那家伙刮目相看。”
程中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小声说:“林哥,谢谢你,可是我……”
“可是什么呀。” 林远看出了他的小心翼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得这么好看,就该好好打扮打扮。跟你说,这都是砚深让我干的,相当于免费给你拾掇,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免费的干嘛不享受?”
程中玉听了这话,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小声说了句,“谢谢林哥。”
打理完之后,林远笑着拍了拍程中玉的肩膀,“走,带你看看我的宝贝。”
程中玉跟在他身后,目光被四周的画作吸引。一幅幅油画、水墨画挂在墙上,有的色彩浓烈奔放,有的淡雅清幽,每一幅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林远耐心地给他讲解着每幅画的创作背景和技巧,语气里满是对艺术的热爱与执着。
他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画作,看着林远说起艺术时眼里闪烁的光芒,只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仿佛一道鸿沟,难以逾越。
他忽然想起小学时的音乐课,自己也曾短暂地与艺术结过缘。那时候他坐第一排,音乐老师总爱叫他起来领唱。老师姓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梳着乌黑的马尾,笑起来眼睛像弯月,穿着时髦,身上总带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程中玉觉得她是全校最漂亮的老师,每次上音乐课都坐得笔直,盼着被她点名。
“程中玉这嗓子,是块唱歌的料啊。”白老师不止一次在课堂上说,眼神里的赞赏藏不住,偶尔还会轻轻摸摸他的头,“这孩子音准好,音色又干净,不培养太可惜了。”
有天放学,白老师竟笑着叫住他:“中玉,老师跟你回家一趟,跟你妈妈说点事。”
程中玉的心跳得飞快,又紧张又开心,乖乖领着老师往家走。他家就在老城区的窄巷里,墙皮掉了大半,窗户糊着塑料布,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刚到门口,就看见母亲正蹲在台阶上,择着从菜市场捡来的、带着虫眼的菜叶。
白老师走上前温柔地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中玉的老师。”
母亲慌忙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局促地往屋里让,“老师快进屋坐,屋里乱,您别嫌弃……”
白老师没进屋,就在门口站着,目光扫过窗台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碗,扫过墙上贴着的、用红笔圈了日期的电费催缴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才开口:“中玉妈,这孩子声乐天赋真不错,我想推荐他去少年宫的合唱团,专业老师带,以后说不定能走专业路子。就是……”她顿了顿,“就是学费、教材费,还有平时练嗓子的乐器,可能得不少钱。”
母亲的脸瞬间红了,手搓得更厉害了,反复说,“谢谢您啊老师,您能看上这孩子是他的福气。可我们家这情况……实在拿不出钱来。”
躲在门后的程中玉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
他知道家里的难处,父亲好赌不回家,还欠下一屁股债,母亲当裁缝供他上学还要还债,连买支新铅笔都要犹豫半天。
屋里白老师的声音突然带了哭腔,“可是这孩子真的很有天赋……就这么放弃了,太可惜了……”
程中玉不想让白老师哭,从门后走出来,小大人似的仰起头,看着眼圈发红的白老师,“老师,我不练了。唱歌我自己在家唱就行,不用去合唱团。”
白老师蹲下来,看着他懂事的样子,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中玉……”她想说什么,却被眼泪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哭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母亲别过头,用袖子偷偷擦了擦眼角。
那天白老师走的时候,塞给程中玉一本崭新的音乐书,还在他手里放了两颗水果糖。
程中玉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酸的难受,用小手狠狠抹了把泪。
从那以后,音乐课上再轮到领唱,程中玉总是低着头,再也没主动举起过手。白老师后来调走了,新来的老师不知道他会唱歌,他的天赋,就像巷子里的夕阳,悄悄落了下去,再也没人提起。
“怎么了?” 林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