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
    程中玉把最后一筐葱卸下来时,后腰传来一阵钝痛。他没敢猛起身,先拿手撑着竹筐沿,膝盖慢慢伸直,再一点点抻着腰。

    他靠在旁边的水泥柱子上,想歇两分钟。眼睛刚闭上,还没等喘匀气,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白 。

    紧接着,声音也涌来了。周围人群的抽气声、林薇断断续续的哭声,裹着香槟的甜香,往鼻子里钻。他看见郑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拐杖往地上戳得 “咚咚” 响,指着郑砚深的手指抖得厉害,“你疯了!郑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冲上来按住郑砚深,他还在挣扎,头往程中玉这边扭,额角的青筋爆出来,眼泪混着怒意往下掉,混着气声喊得嗓子都哑了:“程中玉!你别走!你敢走试试!”

    两个保镖加了力,一个人摁着他的肩膀,另一个人膝盖压在他的背上,把他整个人按得贴在地上。他还想伸手往程中玉的方向够,手指在地上抓得指甲缝里全是灰,额角磕在地面上,渗了点血,混着眼泪和汗往下淌,可他不管,还是一个劲地喊,喊得嗓子都破了,“你过来!我只要你!你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我他妈的饶不了你!听见没有!”

    最后是郑爷爷发了狠,朝保镖递了个眼神。一记手刀劈在郑砚深颈后。

    程中玉眼看着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去,晕过去前还在喃喃 “别离开我”。

    “中玉?中玉?” 旁边的声音把他拽回来,林老板手里递过来个搪瓷杯,“先喝口,看你脸白的,刚才盯着空气发呆,魂儿跑哪儿去了?”

    程中玉猛地回神,眼前的白影和哭声全没了,只剩菜场里的潮气,混着隔壁花店的月季香。他慌忙伸手接水杯,声音哑得厉害,“没、没咋,卸完货有点累,走神了。”

    他想起医生上周的叮嘱——新药效还不稳,疲劳或情绪波动时容易引发记忆闪回。刚才大概是卸货太累,加上凌晨吹了冷风,药劲没扛住,才让那些旧画面又冒了出来。

    “咋了林叔?” 他喝了口温水,好受了点,“您刚才说啥?”

    “问你这葱咋卖!” 林老板笑着指了指他的摊前,“人阿姨等半天了。”

    程中玉这才看见摊前站着位阿姨,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低头翻葱捆。他赶紧直起身,把水杯递回去,“阿姨,葱三块钱一斤,刚从批发市场拉的,还新鲜。”

    阿姨挑了把看着嫩的,递给他,“小伙子帮我称称。”

    程中玉接过来,立刻就顺着葱帮往下撕。把外层发蔫的、沾了泥的皮全剥掉,只留里面水灵的葱白和绿叶子。

    “您看这样,回家直接切就行,不用再收拾了。” 他把剥好的葱放在秤上,“刚好一斤,算您三块。”

    阿姨看着他手里干干净净的葱,又瞅了瞅他的脸,笑了,“小伙子人实在,还帮着剥葱。长得也俊,就是太瘦了,是不是天天起早贪黑,饭都顾不上吃?”

    林老板跟着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程中玉的胳膊,触到衣服下凸起的骨头,无奈地说:“可不是嘛!我说中玉啊,你这孩子咋就长不胖?你看你这脸,白得跟纸似的,长得比姑娘还秀气,就是太瘦,又总带着点病气,得好好补补才行。”

    程中玉把葱装进阿姨的袋子里,被两人夸的耳尖有点发烫, “我、我没事,就是…… 就是早上没顾上吃饭,有点没力气。”

    阿姨付了钱,拎着葱走的时候,还回头叮嘱:“多吃点饭,太瘦了看着心疼。”

    刚刚两人的攻势太猛,程中玉羞出一头细汗,他往围裙口袋里摸,想掏块纸巾擦汗,却触到个滑溜溜的东西。

    是那块黑石头,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 “深” 字。

    林老板眼尖,凑过来看:“这啥?挺别致。”

    “捡的。” 程中玉赶紧把石头塞回去,指尖蹭过上面的刻痕,心里还是动了下,“以前上学,路边捡的,看着好玩就揣着了。”

    其实这是在育英中学的香樟树下捡的。那时候他蹲在车棚,正用细铁丝给郑砚深挑卡住的车锁,看见这石头躺在树根下,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发冷,像极了郑砚深的眼睛。他偷偷用小刀刻了个 “深” 字,一揣就是这么多年。

    “这天儿真好,适合晒被子。” 林老板抬头看了看天,“我家那床厚被子还堆在衣柜里,中午得搬出来晒,不然该潮了。”

    程中玉也抬头看了看,太阳慢慢爬高了,光落在摊前的葱叶上,绿油油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又想起刚才那些疯狂的、歇斯底里的画面,现在想起来,心里早就毫无波澜,

    早不爱了……

    那颗曾经悸动过的心从他被郑砚深的朋友羞辱,郑砚深却冷眼旁观的时候;从他发问志愿被改的事,郑砚深却表现得毫不在意的时候;从他一遍又一遍地拒绝成为第三者,却被郑砚深狠狠教训的时候。那些一次比一次冷的伤害,早把高一那年偷偷仰望的心动,磨成了没什么温度的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