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的程中玉走进育英中学的大门。
“看,就是他,他妈天天蹲路边补衣服的。”
“穿得跟捡破烂似的,真不知道怎么考进来的。”
两个男生的议论飘进耳朵,程中玉把头埋得更低,快步往教学楼走。
这种话他听了快半年了,从刚入学时还会到没人的地方偷偷掉眼泪,到现在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早像每天要咽的咸菜一样,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这些事情他从没主动说过,但大家不知道为何都了解。他妈在巷口摆补衣摊,挣的钱刚够糊口;他爸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只有赌输了没钱了才会回家,回家就是又打又砸地要钱。
进了(3)班教室,刚走到后排,不知谁“手滑”,一本练习册“啪”地砸在他背上。“不好意思啊。”那人笑着说,眼里却没半点歉意。
程中玉没回头,捡起练习册放回去。他不会质问,不会愤怒,全班都知道,他是个被欺负了也只会把头往回缩的窝囊废,反抗只会招来更重的推搡。
刚在最后一排坐下,身后的门“哐当”一声被踹开。程中玉的神经瞬间绷紧——肖扬来了。
他最怕肖扬。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自己总低着头,三棒子打不出个闷屁,加上穷得明明白白,成了最显眼的软柿子。旁人顶多嘴碎几句,肖扬却爱动手,踹他一脚,抢他的作业本乱画,看他被推搡时只会往后缩,被扇耳光时连躲都不敢躲,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样子。
肖扬扫了他一眼,也许是今天没兴致,没像往常那样找茬,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程中玉悄悄松了口气。
早读课刚上一半,班主任突然进门打断了满室的朗读声,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全班,“都停一下,介绍位新同学。”
门口的男生应声走进来,“这位是郑砚深同学,从实验中学转来我们学校,郑砚深同学学习很好,大家要向他看齐。”
程中玉抬头的瞬间,呼吸猛地顿住。
男生走到讲台旁,身形挺拔如松。瞳仁黑得沉静看人带着股迫人的气场,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绷出冷硬的线条,不怒自威。连站着的姿势都带着股说不出的矜贵,跟这教室里的喧嚣格格不入。
程中玉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敲,连耳根都悄悄烧红了。
他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班里的王笑晨是公认的校花,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每次走过走廊都有男生偷偷看她,可他从来没动过心思,甚至觉得那些偷偷递情书的男生有点幼稚。
可现在,看着讲台上的郑砚深,他却觉得喉咙发紧。是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心里又甜又慌。
郑砚深身上的一切,都是他没接触过的光鲜:平整的衬衫、干净的球鞋、沉静的气场,甚至连他站在讲台上,影子落在黑板上的轮廓,都透着股他望尘莫及的样子。
他不敢多看,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只能把目光落回课本上,可那些熟悉的字却变得模糊起来,满脑子都是刚才瞥见的画面 —— 郑砚深垂眼时长长的睫毛,他说话时清晰的唇线,还有他站在讲台上挺拔的身姿。
前排女生在窃窃私语,“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听说他奥数拿了全国奖”“实验中学的啊,听说那边的学生都很厉害”“你看他的手,好好看”。
每一个字都往他耳朵里钻,勾得他忍不住又抬了眼。郑砚深刚好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视线经过他时,程中玉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缩脖子,心脏“咚咚”撞着肋骨,快得要蹦出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带点油污的校服,袖口还沾着点他妈补衣服时蹭的线头。身上还总带着洗不掉的灰,有时是被按在地上蹭的,有时是被鞋踹的,全校都知道他是那个穿不起新衣服、被欺负了只会躲的穷光蛋软蛋。
想到这里,跳得乱七八糟的心又沉了下去。讲台上的那个耀眼的男生,光是站在那里,和他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你坐程中玉前面那个空位。”班主任指了指位置。
程中玉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空位就在他正前方,抬眼就能看见对方的背影。这种近乎“靠近”的幸运,怎么会落到他头上?他握着笔的手瞬间收紧,连呼吸都忘了。
周围的目光“唰”地聚过来,有惊讶,有羡慕,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脑子都是“他要坐在我前面”,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狂跳。
郑砚深迈开长腿往这边走,白球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的声音一下下敲在程中玉心上。
当他走近时,程中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飘来的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廉价洗衣粉的香味,是种淡淡的他连形容都形容不出来的昂贵的香,干净得让他自惭形秽。
他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子,感觉自己像块灰扑扑的旧抹布,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看见郑砚深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皮肤冷白,手腕骨清晰分明,比他自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