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洧盘,湿气重得能挤出水来,尤其是深夜。雾气夹杂着桂花凋零时,让一切都显得扑朔迷离、晦暗不清。
陈管家的肩上捧了堪堪几朵艳黄桂花,看来他已等候多时。
庾信眼神扫过,直觉有事发生。
果不其然,据陈管家描述,总结下来有三点。
第一:傀儡兽再度现身。
第二:沥谷的鲎妖不见踪影。
第三:揭榜“少侠”没死,还被二小姐庾晚青带了回去。
庾信眼皮轻跳,“小青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管家闭口不语,只是微微点头,但庾信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已从他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间读出了更多东西。
譬如,他给庾晚青设下的“麻烦”,已经被她轻松化解,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忧虑之时,庾晚青那道挺拔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
庾信摆摆手示意陈管家退下,而后脸上迅速切换表情,扯着嘴角,挤出一个过分殷切的微笑,露出一副慈父模样,上前迎了几步,声音也刻意放得柔和。
“小青回来了,夜里露重风凉,怎么不早些去歇息。”
“父亲,”庾晚青行礼,“是女儿叨扰父亲休息了,只是女儿有一事不解。”
“何事啊?”
庾信踱步走回房中,庾晚青紧随其后。待庾信在桌几前坐好,庾晚青为他斟了茶,她才又开了口。
“父亲说三妹人在南涧,我寻了许久,只碰到了两只成了精的野兽,并未见到三妹的影子。”
“野兽?”
庾信蹙起了眉,上上下下扫视一圈,又将手掌抚上庾晚青的臂膀,“可有受伤?”
庾晚青只笑了笑,“我没事,父亲不必担忧。”
她不知道的是,这两只成了精的野兽,正是庾信的手笔,目的就是将她牵绊住。
庾晚青目光低垂,看着杯中茶叶沉浮,状似无意地接着说:“回到家中,我竟然在沥谷见到了鲎妖雪姬,父亲,她不是早已死了吗?”
庾信心下一沉,缓声道:“鲎妖作恶多端,道长早已将他们降伏,怎会再度出现呢。”
语气平淡,却字字皆为搪塞。
庾晚青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她知道,她的父亲城府深沉,也没指望这次真的能问出些什么。
“那三妹又为何会出现在云家南涧?”
庾晚青心里清楚,庾梦白与云邱的婚约是祖父定下来的,云邱病疾缠身,两人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心不心仪了。而有关于三妹的失踪,太蹊跷。
这一个半月,她去过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庾梦白。
一个活人,就这样彻头彻尾地消失了。
“原本是想让梦白和云邱熟悉一下,她之前做出的那些荒唐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庾信言语锋利,“是她不死心,非要将事情弄的这么难看。”
话锋一转,“听说傀儡兽又出现了,明日陪子橙去趟归鸿山吧,将这几道符咒带过去。”
说话间,庾信已经从袖中拿出几张写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放到了桌几上。
庾晚青瞥了一眼,顺从地将符咒拿起。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莫名的阴寒顺着脉络爬升,那朱砂的色泽红得刺眼,仿佛是用什么活物的血写就的。
她并不知道,这符咒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只是,明日是选拔日,我恐怕脱不开身。”
庾信摆摆手,“结束再去也不迟。”
深夜有些冷,风吹过被露霜浸透的衣衫时,庾晚青不自觉地抖了下身子,她坐在房顶,望着无际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就是因为三年前的选拔日,改变了三妹庾梦白的命运。
她不禁有些后怕。
庾家一直有个传说,庾家的祖上世代守护着一件仙器。
那就是女儿骨。
女儿骨,护佑庾家,同时也需要庾家的供养。
它会挑选庾家血脉,与其融为一体,而选拔日就是为女儿骨的宿主挑选护卫。
明日的选拔日,还有必要进行吗?
毕竟女儿骨已经不见了。
庾晚青思索良久,方才她特意在庾信面前提及选拔日,可庾信却无动于衷。
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她观这秘密,就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总隔着些不清不楚的东西,始终不能串连成线。
翌日,清酉盛了饭菜,端到二小姐房间,无期还没醒,房中的安神香已经燃尽。
她在床边守着,心中却不停思索。眼前这人昨晚在沥谷时身上就只穿了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