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平衡感,自那位“研究助理”到访后,似乎被微妙地打破了。并非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是某种无形的注视感,像阁楼窗隙里渗进的冷风,若有若无。
我将这种感觉归咎于神经过敏——也许是那台咖啡机残留的怨气,也许是“研究助理”过于精准的目光留下的后遗症。
真正的变化,始于地下室那台老掉牙的滴滤咖啡机在某个清晨彻底罢工,症状是连象征性的嗡嗡声都消失了,沉默得像块墓碑。
“妈的,”独眼龙用他沾满酒渍的靴子踹了机器一脚,“这破玩意儿连当废铁卖都得倒贴钱!”
“或许它终于领悟了‘非暴力不合作’的精髓,用沉默表达对工作环境的不满。”我蹲下去检查毫无反应的电源接口。
“思考个屁!去‘老乔治废品站’淘个能烧水的回来,二十块预算,多一分就从你佣金里扣。”他扔过来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像驱赶苍蝇。
老乔治废品站蜷缩在一条铁路岔道的尽头,是个由生锈金属、报废电器和岁月沉积的污垢堆砌成的堡垒。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机油、臭氧和某种东西缓慢腐烂的混合味儿。
老板老乔治是个脾气比他的库存还烂的老头,正窝在一个拆了一半的汽车驾驶室里,听着一台信号极差、杂音比音乐还大的老式晶体管收音机。收音机里一个声音嘶哑的主持人正用飞快的语速播报着碎片化的新闻:
“……昨夜港区集装箱码头发生不明爆炸……警方称系‘气体泄漏’……韦恩企业股价……滋滋……罗宾逊公园附近多名市民报告称看到‘快速移动的发光体’……滋滋……”
我说明来意。老乔治头都没抬,用沾满油污的手指了指一堆小山似的电器残骸。“自己翻!别给我弄乱了!看中啥过来报价!”
我在那堆垃圾山里艰难地翻找着。大部分东西的年纪看起来比我老板还大,状态比那台沉默的咖啡机还惨。就在我扒开一个瘪了的冰箱门时,角落里一个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台老式的军用级短波收音机,型号旧得可以进博物馆,外壳甚至有几处凹痕和烤漆脱落的痕迹,但整体结构看起来异常坚固,天线也是完好的。它混在一堆破烂里,显得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我把它拖了出来。沉得吓人。
接通旁边一个测试插座的电线,打开开关。指示灯亮起幽幽的绿光。调谐旋钮有些紧,但我慢慢转动它。
一开始只有静电的白噪音,嘶嘶作响。然后,逐渐地,一些微弱的声音开始穿透杂音。
“……德尔塔小组报告,第三区清扫完毕,未发现‘笑面’活动迹象……”一个冷静的、近乎机械的男声,背景有轻微的电流嗡鸣。
我手一抖,以为自己调到了某个电影频道。
稍微再拧一点。
“…………重复,‘玩具商’的货物清单显示……下一批‘收藏品’运输时间……滋滋……经由……”另一个频道,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加密噪音。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这听起来可不像天气预报或者音乐台。
我继续小心地调整着频率。更多的碎片化信息涌入:
交通警方的加密频道调度、出租车公司的内部通讯、甚至有一段模糊的、像是从某个安保系统内部截取到的对话片段:“……蝙蝠侠昨晚又破坏了三个摄像头……维修预算……”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收音机。这是一个功能强大、甚至能截获加密和微弱信号的……监听设备。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老乔治这种地方?是谁丢的?还是……谁故意放在这里的?
“…………目标最后一次出现在卡梅隆市场附近……特征:男性,亚裔,左腿微瘸,可能携带……”一个频道里传出清晰的跟踪指令。
我猛地关掉了收音机。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乔治那台破收音机里传来的模糊音乐声和远处火车的汽笛。
我盯着这台沉重的、布满灰尘的铁盒子,手心有点冒汗。这玩意儿是个麻烦,巨大的麻烦。在哥谭,知道得太多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嘿!小子!”老乔治在不远处吼道,“你他妈是在淘宝还是在考古?挑好了没?”
我深吸一口气。理智告诉我应该把它塞回垃圾堆,假装从来没看见过。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攫住了我——一种混合着好奇、警惕,以及某种……熟悉感?仿佛摆弄这种东西是我潜意识里习以为常的事情。
我把它从电线旁拖开,检查了一下底座。有一个磨损严重的序列号,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一个单词:
“监听者 (The Liste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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