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男的胳膊因着被长发男抓过去挡灾,疼得厉害。但他不敢怪长发男,只得把怨气撒在晏归之身上,此刻皱起眉,粗声粗气地说:
“你骗鬼呢,还‘和魂魄对话’,要真有这个本领,怎么昨天还求着我们说要进长鹤观?”
他话没说完,就被长发男用力扯了一把。
木芽又在暗地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不过纪泠倒是没什么反应,因为她忽然想到了晏归之在雇主老宅中庭间说的话:
“小姑娘在哭什么我确实不知,我没怎么同她说话,一上去直接消融了她的煞气……你若是想知道她在说什么,煞气还未完全消散,我引出来给你瞧。”
所以……晏归之早便知晓了真相?
或许这个问号可以去掉——
晏归之一早就知道了真相。
既然她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自己和木芽忙前忙后,她却在一旁看戏?
纪泠木着脸,觉得和晏归之此次的合作委实不算什么太愉快的经历。
晏归之轻飘飘瞥了长发男一眼,没接茬,将抱着的胳膊放下来,往雇主面前稍了几小步。
“这附近都是鬼,不过他们原本不住这儿,而是住在沈阳和西路的昌盛工厂附近。”晏归之轻柔的声音一向很好听,“这是一个小姑娘鬼告诉我的。她说,昌盛工厂有一座挺大的宿舍楼,她跟她爸爸住在那儿,昌盛工厂有一半员工也住那儿。”
雇主自动听见“昌盛工厂”四个字后,便松开了纪泠的裤腿,陷入呆滞状态,像是被抽了魂。
晏归之继续道:“结果某天,楼塌了。”
“事情发生在深夜,没人来得及反应。于是大概一百多号人全被压在了楼底下,无人生还。”
“这本来是一件很恶劣的事情,结果竟然没有上当地的新闻。只有一个背锅的小虾米进去做了几年牢,而后不痛不痒地被放出来了。”
“为什么呢?据说因为工厂大老板和开发商集团董事长是同一个人,在当地一手遮天。”
“他们威逼利诱着受害者家属签下了保密协议,并许了他们南京户口和一户一套房,就在……南京的新兰花园。”
“所以新兰花园开盘时只售卖一半的区域,另一半则住着日夜不閤眼的受害者家属。”
雇主的嘴唇不住哆嗦着,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晏归之笑了一下,带着点心疼的味道:
“那个小姑娘跟我说,好疼,真的好疼。她好想妈妈,妈妈抱抱她,她就不疼了。”
“妈妈试过诉讼,可是法院说此前的事情已经结案,负责人已坐牢;试过在互联网上发声,可是每次音量都被压下去,掀不起一点浪花。”
“妈妈对她说,囡囡啊,对不起,是妈妈没用。”
“可是妈妈怎么会没用呢?妈妈是全天下最刚强的人。”
“于是妈妈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个道士,联合其他受害者家属做了一个局。”
“他们把死者的骨灰带进新兰花园,在某几户里存放着,并未转生的魂魄形成一个阵,诅咒的就是当年昌盛工厂的大老板并宿舍楼的开发商——王鹏辛。”
“我说的对么,王鹏辛?”
王鹏辛抬眼看过来,脸上的肉跟着一起颤抖。
他的泪痕已经干了,整张脸转为一种万念俱灰的状态。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不怕人祸了。
但他怕天灾,怕鬼,怕一切未知的东西。
越老越迷信。
他禁不住想,他一向胆大,以为现实里没什么能击倒他。
他活了五十多年,中饱私囊的时候不害怕,楼塌的时候不害怕,反而是当下最恐惧。
恐惧到他居然想向中央将一切事情和盘托出,以洗清自己的罪孽。
纪泠的视线从雇主苍白如纸的脸上移到了窗外漫天的煞气上。
煞气停止了躁动,像是在安安静静地听。
“砰!砰!砰!”
王鹏辛跪直身子,忽然开始朝着窗外疯狂磕头,边磕边喊“对不起”。
磕头的声音比“对不起”响亮。
“这时候喊对不起已经没用了。”晏归之轻声说,“你害了他们全家,他们自然也想让你家破人亡。受诅咒的不止是你,还有你的所有亲眷。”
王鹏辛停止了动作,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去。
他忽然手脚并用地朝晏归之爬过来,一把扯住了她大衣的衣摆:“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大师救救我,我花了钱的,你们得对我负责……”
晏归之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头。
“只剩一种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