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魂
这冠冕堂皇的态度,哪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但不管女人听没听见,这魂魄的往生之路还是得引。纪泠点了一下头,懒得找什么借口,直接说:“有点事儿,去去就回。”

    晏归之很有分寸感地没问“什么事”,只是客套了一句:“要我帮忙么?”

    纪泠摇头示意不用。

    然而她刚迈出屋子,那风蓦地止住了,方才还余音绕梁不绝如缕的呢喃声也随之消失殆尽。

    院内安静得像是冬日荒山的坟地。方才的一切喧嚣仿佛都是错觉,只剩树枝还在寒气里微微震颤。

    魂魄的哭号是它内心挂碍的具象体现,只有在被彻底引上黄泉路后才会消失。

    所以这是……那魂魄已经被引走了?

    被谁?!

    纪泠猛地回过头,对上晏归之弯着的眸,里头映着不知何处送来的光。女人似乎对纪泠这突如其来的回马枪挺诧异的,挑了一下眉,无声地问“怎么了”。

    应当不是她。纪泠想。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手也不动眼也不眨地隔空渡化怨魂,怎么着也得是师祖再往上数三代那辈的水平。自己从没听说过那辈还有这么年轻的角儿。

    更何况这人是长鹤观的,并没这能力。

    或许是那怨魂同时召了两个人,而被另一地的清客度化了。

    纪泠冲木芽招了招手,想说“我们去别的房间看看”。话还没出口,就见小姑娘眨着眼往上凑,眸子亮得活像上世纪的电灯泡。

    “你什么时候进化的?”她压着嗓子问,“你现在连阵都不用布,就能送魂魄往生了?”

    纪泠低声说:“不是我。”

    “啊?”小姑娘一愣,“那是谁?”

    “其他清客吧。”纪泠道。

    木芽点点头说:“是哦,先时也有过这种情况。魂魄怨念太深,隔空拎了别处的清客来度化。”

    纪泠“嗯”了一声。

    “只是……”木芽叹了一口气,“魂魄在此地哭号,也不知是碰上了什么事,可怜见的。难不成此地有古怪?”

    “另说。”纪泠道,“拿钱办事,别节外生枝。”

    余光里,晏归之不远不近地站在墙边,听见自己的这句话,挑了挑眉,又弯着眼笑了一下。

    她这笑是什么意思纪泠不知道,反正被偷听谈话挺没意思的,即便那人表示自己并不是存心。

    纪泠于是不再说话了,拍了拍木芽的肩示意她跟上。

    俩人往正房行去。

    管家在旁边给她们仨引路,纪泠走到东西厢房间的空地时忽地驻了足。

    她往东厢房瞥了一眼,而后蓦地转过头。晏归之不远不近地缀着,见纪泠停下脚,她倒是步子未顿,就这么走到了纪泠面前。

    纪泠又闻到了那阵轻轻浅浅渡来的、似有若无的松香。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她,沉声道:“你同门在那屋,你跟着我们作甚。”

    “我第一天上班,什么也不会。他们嫌我碍事,把我打发走了。”晏归之的唇角耷拉下来,掩唇咳了两声,竟显得有些委屈,“我身体又不好,在这儿乱碰怕出什么事儿,你们要是也嫌我碍眼,我走就是了。”

    ……白莲是吧,绿茶是吧。

    纪泠不吃这套,铁面无私:“你走。”

    木芽却同时开口:“没事,跟着我们就是了。”

    纪泠:……几年搭档的默契呢?

    她转过头,闷声不吭地盯着这个临场倒戈的叛徒瞧,就听晏归之又咳了一下,笑着说:“要不你俩先统一一下意见?”

    纪泠:……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纪泠彻底没了脾气,轻飘飘往旁边瞥了一眼,不想理人,抬脚往北边、也就是正房的方向走去。

    木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而晏归之……

    她仍旧好脾气地笑着,不远不近地缀在后边。

    大衣衣摆被走路时带起的风轻轻扫开,又被两旁的路灯染上暖色。

    木芽一步三回头,憋了会儿没憋住,附在纪泠耳边轻声道:“她也怪可怜的。第一天实习,就被带来了这儿,还被那边嫌弃了。长鹤观也是,没一点成算。这要是往生门,实习不得好几个师哥师姐带着,一准儿给安排得妥妥当当。”

    纪泠往旁睇去一个眼神,轻哼一声:“你信她呢。”

    “嗯?”木芽没懂。

    纪泠没刻意收着声音,像是就要让身后人听到似的,淡淡地说:

    “我俩都没看出那珠串是肋骨做的,她看出来了。所以我俩还不如一实习生?”

    “她不简单。”纪泠顿了顿,下了这么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