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从刚才开始就盯着舞台上的林且,目光灼灼,林且被盯得耳热的同时也觉得站立不安,因为他知道,杜许尘对他改变看法的原因是他刚才表演的那首歌。
但歌不是他写的,表演,也不是他演的。
“林且,刚才,你的表现,让我,让我们每一个导师都感觉到很震惊。”
杜许尘手里举着话筒,赞许地说:“这可能是我这两年见过最厉害的演出了,特别是你间奏时的那一段即兴吉他solo,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我插嘴一句啊,”黄伟岸举起话筒说,“杜老师,我其实很好奇,你从那段solo里听见了什么?”
杜许尘听见这个问题,下意识看了眼摄像头:“我听见了各种情绪的发泄,疯狂而爽快。”
黄伟岸:“我觉得吧,是挺疯的,但是爽快,不至于。”
林且微笑:“谢谢黄老师。”意思是求您别说了。
黄伟岸是什么人?正说到兴头上,哪是说停下就可以停下的:“其实比起情绪的发泄,我更多听见的是一种绝望。”
林且木然点头,肌肉记忆般保持微笑。
坐在一旁的宋桡敏锐地察觉到了林且的紧张,快速反应,缓解气氛:“我其实也很好奇,花老师,你是怎么看待林老师的这首歌的?”
花梦豪举起话筒,说了一堆场面话:“我站在我的专业的角度说,这首歌非常厉害。其实排练时林哥是主唱,昨天,他把主唱的机会给了我。感谢林哥给了我这次表现的机会。”
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气息。
每个人都好像在隐藏着什么,其中最为不安的当属林且本人。
刚才那首歌,自我宣泄的情绪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让全场欢呼沸腾,但那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情绪。
绝望,无奈,崩溃,疯狂。
这些情绪,与一场面向全国人民的电视综艺需要传达的正能量价值观背道而驰,现在多说一句,或者多解读一下,都可能会对观众,甚至对节目产生不良的影响。
点评环节,所有导师一致把票投给了林且。
所有选手演出结束以后就公布了总排名,综合导师票数和现场观众票数,林且和花梦豪的票数分别排在第二和第四,与其他二十几个音乐人一起晋级了第一轮比赛。至于排在他们前头的第一和第三,一个是节目力捧的新人,一个是资方推的人。
至此,第一期节目的录制正式结束,下一期节目将在一周以后开始,他们获得了整整一周的休息时间。
行李是助理帮忙收拾的,林且回房间洗了个澡,卸妆换了套常服,又龇牙咧嘴地让前来接他回家的杨姐给手指上了药,踏上了回北京的路。
花梦豪是四川人,住在成都,和他的航班不是同一班,两个人在游轮上简单聊了一段时间,下船后就各奔东西了,期间并没有提到节目和演出的事。
回到北京,飞机刚落地的那一刻,林且就迫不及待打通了妈妈的电话。
“怎么啦,宝贝?”电话里响起熟悉的亲切声音。
林且一时间差点哭出来:“妈!你看我演出了吗?”
“看了呀,”妈妈的声音笑意减淡,带了点责怪,“你弹那么拼命干嘛?看得心疼死我了,手还流血了是不是!”
林且赶紧认错:“我不是故意的……”
“故不故意你跟你爸说,你爸看你那个样,怀疑你是被节目组恶意针对,整崩溃了,现在正打算和资方约谈呢,我劝都劝不住。”
林且被吓了一大跳:“别别!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们别为难人家!”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响起他爸爸狐疑的声音:“真的没有?”
“没有,没人欺负我,放心吧你们。”他连声解释,跟在杨云甜身后下了飞机。
回到家,妈妈照例给他一个拥抱,爸爸照例坐在沙发上假装不在意,实则在等他过去没话找话地和自己亲近。
俩人出差又给他带了一堆礼物,在房间里堆了个小山,他足足拆了一个多小时才全拆完,摆放又摆了半个多小时,感觉自己百来平的房间都要放不下这些礼物了,可他一个都不舍得扔。
这才是林且熟悉的家,温暖的家。
再也不想做那个2008年的怪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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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汶川的路比想象中要难走,一路上到处都是落石和塌方,汽车在山中艰难行进,到达县城时已经是凌晨,小豪的爸爸是在汶川外派出差,参加一个实地考察的工作,目前在北川大酒店落脚,见他们千里迢迢赶来,也给他和小豪安排了一个双人间。
北川是一个坐落于山间的县城,这里有山有水,风景如画,生活节奏也慢,林且在这里呆了几天,每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