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问题是,他的好看的脸找不回来了。周怀鹤缓缓放下唇角,撇开眼琢磨起别的东西来。

    又过了约莫两三个小时,玉玲哈着热气回来了,进卧室撤下外套,头疼地说:“这么久了,还有那么多人守着,像是料定能够蹲到我们似的。”

    程筝说:“我不能直接报警把他们当可疑分子捉走吗?”

    “又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人家做坏事,而且也不是蹲守在你家大门口的,都是在公寓楼下四处转悠,没什么正当理由。”

    洗漱过后,她拉了灯:“明天我再回一趟青潭山与师弟谈谈条件,最差不过把周怀鹤送回去,反正也问不出什么了,在哪儿都一样。”

    程筝欲言又止,到底也没置喙什么,只说一句:“辛苦了,玉玲师父明早吃了饺子再走吧。”

    玉玲僵了僵身子,冷硬道:“你们吃吧,我最不喜欢吃饺子。”

    程筝似乎还有疑问,她不愿意多说了,强制要求安静睡觉,程筝便闭眼了。

    当晚做了个颇不对劲的梦,仿佛被谁有意拽进去似的,梦境里的声音颇为嘈杂,

    烛台半倾,蜡油往下滴坠,是那时候租界才有售卖的洋货,高级精油蜡,浓烈的味道烧进鼻子里,久久不散。楼下还有周五爷从京城请来的戏班子,在洋房外面的花园里咿咿呀呀唱着戏。

    程筝看见自己的指甲上了漆光的指甲油,是那时候的时兴款,指甲底部是一截雪白的月牙,一点点掐进身上人细嫩的皮肉里。

    身上人面上蒙蒙覆着一层柔光,肤色净白匀称,乌浓的睫毛煽动几下,像是心有怨恨,他将她翻了个身,冰凉手指不轻不重捏她发了汗的下巴和鼻尖,温热唇瓣拂过她湿润的眼角,舔去她的眼泪和热津津的汗液。

    鬼魅一般的男人声音弱声弱气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病死过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这张脸便没那样可怖了罢?”他淡声说道,“你总是忘记,其实我要比他做得好许多。”

    “程筝,你要记得。”

    周怀鹤如此要求着,程筝尚未反应过来要记得什么,脑袋便懵了一瞬,四肢神经感知无比清晰,只觉着狠狠地,他钻进去。

    在梦里可以看清他姣好苍白的脸,浓黑的眼瞳,被落地台灯的暖光投出睫毛和鼻梁的阴影,软红的唇张张合合,好听的声音泛起委屈来:

    “骗子,我死了你就不爱我了。”

    一贯病白的面容渐渐裹上层焦心的淡红,周怀鹤缓慢地吐息,一下一下跳动的有生命力的胸腔压在程筝背上,他只有在梦里像个活人。

    他在这里可以讲话,可以恢复自己人类的脸,可以拽过某一段切实存在过的记忆,正如他说的,一百年前也曾伺候过她。

    周怀鹤向家中那个堂子出身的庆蕊效仿过几招下作手段,庆蕊说留住男人的心与留住女人的心本质没有太多不同,而周怀鹤是个好学的好学生。

    床帘被卷覆在人的身上,程筝迷茫又纳罕的视线投落在他脸上,周怀鹤轻轻靠在她脖颈处呼吸,假装羞涩地回敛眼睛,仿若一场有意的、无声的勾引,那种情态效仿得入木三分,身下人的呼吸渐渐止住一瞬。

    他默默心道:果真是这样。

    “我学过的。”他声轻力不轻,“后来我为你学过的。”

    那种,曾经的鹤少爷瞧不起的,小倌讨好富太太的下贱相,他也为了程筝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