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天幕,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了一眼,是周鹤。
此时再看见他的名字,心情不免复杂,然而不能够出纰漏,叫周鹤看出些什么马脚,于是程筝滑到接听那端。
“喂。”程筝说,“你刚下班吗?”
周怀鹤垂眼听着。
“是,刚拿了工资,今晚请你吃饭?”周鹤平和道。
程筝慢慢地看着安静坐着的周怀鹤,涩暖的风将他的头发吹起,疏疏落落向后飘,他慢慢拖了下板凳,远离了湖面,仿佛害怕从里面看见自己似的。
她出了一下神才开口:“我这几天都在外地旅游散心,应该没办法了。”
“还在散心吗?那生日之前,不能回来吗?”周鹤说,“至少生日当天能有机会给你过,我爸妈也想要请你吃饭,上次你答应过我的。”
“生日……?”实在忙活了太久,程筝已经不大记得这档事了,如今过的这个生日都不是真的出生日,而是按照被领养的日子过的。
想到玉玲说的话,她还需要有机会多打探一下周鹤的底细,程筝上下牙齿一张,说:“好啊,我到时候打电话给你。”
“又是到时候打电话。”周鹤迟疑地说,“你从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
“这次会的。”程筝说,“我会打电话给你,到时候见。”
对方沉默良久后应声,电话挂断了。
将手机揣回兜里,视野恢复黑暗,她躺了一会儿,听见周怀鹤问她:“你不走吗?”
他双眼发直看着湖面,仿佛一点情绪都没有似的,周身渐渐发冷,手指扣动那根鱼竿。
“不走,我得看着你,你的重要性更大。”
不见了事情了就糟了。这句话似乎只是无心之言,程筝半阖着眼,累得像是要打盹。
“不用说、这种、让人多想的话,你从、以前就这样。”
让人总想误会,然后你又笑嘻嘻说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给程筝留下一道侧影,视线再向远挪去一些,便能看见对岸高楼连绵,星星点点的车灯与万家灯火点缀其间,灰沉的湖面也泛起粼光,宝石似的,同时闪烁在他发空发直的眼睫上。
程筝缓缓地挪过一些脑袋,半垂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静了许久才张口:“好,我不说了。”
同时自己也在心底古怪,心道自己也许将民国时候的坏习惯也带过来了。
那风温温绵绵的,不多久,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睡着的时间不长,做了短促又囫囵的一个梦。
梦里她半跪在青云宫后山的那处莲花池边,没有那块刻了狐狸纹路的巨石,她视野模模糊糊,膝盖上倒着一个满口鲜血的人,牙齿都被染成红色。
她看不清脸,只见那截下巴吃力地动了动,嘴巴一张,她接了满手的鲜血。
“我用来世……做一道赌咒,若你我来世仍无法……修成正果。”
“那我便……魂飞魄散,再无转世。”
“……你我今后,再不相见。”
嗡——
岸上一辆重摩托疾驰而过,声响震天,程筝疾速睁开眼,头痛欲裂,半撑着身子起来,见周怀鹤仍在钓鱼,此时那桶里已经钓满了鱼。
她身上是连吊牌都没拆的新买的外套,随她起身的动作滑下去,程筝慢慢掀起那件外套,又向周怀鹤看去一眼,垂眼显得有几分出神。
看了眼时间,她睡了一个小时。
程筝从躺椅上下来,见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她睡着,周怀鹤也不催,程筝蹲在桶边看了一眼:“你不是说你不会钓鱼吗?”
“随便、钓的。”周怀鹤说。毕竟今非昔比,现在的他不具备送她太好的生日礼物的能力了。
“哦,那你真有天分,下次再来。”
他说:“不想、来了。”
程筝笑几声,然后又将唇角放平了,有些恍然似的。
将鱼竿还了回去,在大包零食之外,还要拎一桶鱼回去,坐在车里,程筝回了玉玲催促的消息,然后将目光挪到车窗外的路灯上。
慢慢地,记不起刚才究竟梦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