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出门,一眼望过去路上的人都少得可怜,程筝带周怀鹤坐车去城市广场的商超买东西,熟食生鲜都还没有打折,周怀鹤一声不吭跟在身后,对一切的布置都感到陌生,连自助扫码结账都令他感到新奇。
出门前什么都没吃,家里只剩过期的面包,程筝肚子早就瘪掉了,结账以后在休息区将熟食放微波炉烤热,周怀鹤规规矩矩坐在桌边吃香蕉,那可能是他唯一比较敢吃的。
二人坐在一个靠里的角落的位置,四周的人仍旧吵吵嚷嚷,一句话都听不清,食物入口的时候程筝仿佛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安心地叹了好大一口气,将东西塞满嘴,腮帮子鼓起来,周怀鹤安静看着她,弯一下眼睛笑了。
他将纸巾翻出来递给她,复又在心底念一声“邋遢鬼”。
最爱干净的,和一个最没规矩的,恰恰缠在一起了。
他们买了新的牙刷牙膏、毛巾,程筝给他买了新衣服,没怎么挑,能穿就行,然后指挥周怀鹤自己去挑他的内衣。
店员热情地望着二人,下意识误会了什么,笑眯眯地奉承:“那边那个是你男朋友吗?又高又瘦,衣服架子似的,我还以为你们是哪儿来的网红情侣,可以给咱们门店做做宣传呢。”
程筝愕然:“他?哦我们不是——”
“谢谢。”周怀鹤将衣服拿出来递去,短促的用语说起来倒不会打结,在合适的地方掐断两人对话。
结了账,店员满面笑容去打包,周怀鹤拎在手里跟程筝一起出去,程筝看了眼地图:“东西差不多买齐了,去湖边吧。”
闻言,周怀鹤开始本能地抗拒起来,程筝坚持:“躲着藏着只会越来越害怕,去湖边待一会儿,指不定你还能想起什么。”
出了城市广场,正想寻去公交站,程筝嫌东西重,叫他把椰子解决了,周怀鹤将吸管插进去,迎面撞过来一个小孩子,在他眼前摔了一跤,周怀鹤的口罩挂了一半在脸上,弯腰去拉他,小孩仰头看了眼他的脸,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周怀鹤愣住了,伸出去一半的手缩回去,慢慢将身子立直,直挺挺站在那里,看那小孩哭。
程筝闻声快步过来,挡在周怀鹤面前,周怀鹤怔神间闻见她头发的味道,稍微回了一下神。
孩子家长过来安慰,程筝说:“他应该是摔疼了吧。”
那孩子哭哭噎噎的指着周怀鹤说:“那个、那个——呜啊啊啊啊!”
程筝笑容一僵,拽着周怀鹤的手离开,让他把口罩戴好,椰子拿着待会儿再喝。
因为周怀鹤如今的皮肤过白过薄,细细的发着乌的血管有些盖不住,灯光昏暗的环境倒还好,如果靠近细看,双颊像慢慢裂了缝似的,也不怪那小孩被吓哭。
周怀鹤自己洗澡的时候都没敢看过镜子。
被程筝拉了一路,他的步子跨得大,将她的手捏得很紧,拽住了她,说要回家。
“我不想、去。”
“我可以、不出门,直到你、杀死我。”
周怀鹤微微侧过头,视线不知落于何处,细瘦的指头像是要将手里那颗椰子捏碎了。
“不行。”程筝说,她直直望着他回避的眼睛,“你见我躲过你吗?我曾经还夸过你——哦,你说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周怀鹤极轻地叹气,“这个我、记得。”
“那你信我就好了啊,我也不是总撒谎的,嘴巴里偶尔还是有真心话的。”程筝嘀嘀咕咕起来,将他拽上车,扫码去青云湖。
公交车将二人放下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天色半是晦暗半是明亮,温吞的风从湖面点滴似地拂过,再落于二人面颊上,叫程筝微微眯住了眼。
周怀鹤感到颇为不适,眉头拧得很紧,四肢好似要打架,脚也不太能迈动,一张嘴,牙齿都磋磨在一起嘎吱嘎吱响。
这几日一直大晴,青云湖的水被蒸发掉一些,湖岸边有绕圈跑步的,还有拎着鱼竿和塑料桶垂钓的。
有人做租鱼竿的生意,一小时内钓够多少鱼可以免费,程筝租了鱼竿,扔给周怀鹤。
周怀鹤捏着那根比他还高一截的鱼竿,说:“我不会。”
“钓着玩儿。”程筝打着呵欠,把老板的躺椅也租过来,自顾自窝上去,还要言之凿凿,“远离疼痛最好的方式,是在发源地建立新的记忆。”
周怀鹤不懂,然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他效仿旁边大爷的手法挂鱼饵、甩钩子,静静把着那根鱼竿,被那湖风吹到的时候身体还是疼,但渐渐地缓和了,听着程筝在他斜后方的位置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像是累了。
天色越来越沉,烟灰色,湖水也不显得绿了,像僵硬的水泥,程筝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