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话、不大一样了。”他又说。
“时代变了。”程筝说。
周怀鹤又“嗯”,转头见她要出门,立时跟紧她:“要去、哪里?”
“我出去买点东西。”程筝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边看边想,将鞋带系好,问,“你想出去吗?”
周怀鹤走到门口来,点头,想了想,又点头。
“我猜你是在青云湖附近死的,不喜欢这个屋子应该是因为太靠近你的死亡地点,而且,与你以前在香港的住处很像吧,这种又小又潮湿的感觉。”
窗台上晾的衣服被风吹得两面翻动,程筝穿好鞋站起来:“戴个口罩,带你去湖边走一走。你只能跟着我,不能跑开,这也是我曾经对青云宫承诺过的。”
周怀鹤攥住她的手腕,冰凉修长的手指如同灰败的植物的藤蔓,呵出气声:“好。”
二人出去,因为周怀鹤的皮肤看上去实在不像活人,身上还好用衣服遮一遮,脸上也容易叫人看出差异,只好用口罩盖住,白生生的脸大半照进去,只剩一双睫毛很长的眼睛,一瞬不移盯着她看。
他的视线如水雾般在她面上凝结,出声问:“你不、讨厌我么?”
程筝将门锁好,说:“谈不上讨不讨厌。”
下一刻,咔哒一声——她锁好门将钥匙揣回口袋,领周怀鹤下楼梯。
“在我杀死你之前,我们还能够和平相处。”
说完,她还叹气:“以前的你真的很难搞,现在却这么听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不能够说有多少好感,但是也没办法让自己讨厌你。”
程筝信一百年前周怀鹤也许对她有些怨气,然而却没法相信眼前拿这样一双总是伤感的眼睛望着她的周怀鹤,是恨她的。
明明她反复申明她会杀了他,可为什么还要这样看着她?程筝没法对现在的周怀鹤说太重的话了。
两人离去后,也没人记得关电视,电视播放的婚礼还在继续,热闹的气氛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突兀,新郎新娘脸上沾满亮晶晶的闪片,对彼此微笑。
茶几上那枚他储存许久的戒指也躺在那里,金色的戒环,粉色的钻。
一百年了,还是没有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