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程筝定定向下看,沉默片刻,抬手用拇指重重在他淌出的泪上一滑,蹭得他半张脸像抹了油彩,抬手一瞧,自己的手上也沾了粘稠的血。

    “我都没为自己哭过,你还委屈上了。”她轻轻地吐字。

    玉玲说她见到真的周怀鹤就知道他与周鹤的区别了,如今是见到了,两个人给她的感觉也截然不同,然而还是不懂为什么周鹤会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青花瓷坛子安静立于原地,程筝将牌位夹于腋下,心里生了几分疑心,探头向那坛子里看,她不懂一个人高马大的活人如何能被塞进去,只是视线刚一向里落,周怀鹤便一怔,低下眼去向坛子里埋。

    程筝眼见他要躲,伸手捉住他的头发,周怀鹤拧过脑袋,还被黄符封在坛子里,不得动弹,只得任她掣肘,黑色的柔顺的发向下耷住眼,两行血泪挂在下巴上,唇色发乌青。

    “你的四肢……都没有了?”

    周怀鹤不答。

    久久地不说话,程筝便猜到什么,顶起他的下巴叫他将脸扬起来,随后捏着周怀鹤的两腮,程筝用手指撬开他的齿关,向里摸,从后槽牙扫到门牙,然后滞住。

    死亡之后,腺体已经不工作,整个口腔里都是干燥的,她没有摸到舌头,只在他嘴巴里摸见一个小的冰凉的环形物体。

    手指塞于他的口中,周怀鹤显得不大舒服,用牙齿狠咬她一下,程筝将那环形物体勾出来,发现是一枚镶了粉钻的戒指。

    拇指沾着他眼睛里掉下的血,掌心躺着那枚戒指,程筝显得有几分沉默,慢慢抬眼看他。

    “你是怎么沦落成这副样子的啊……”

    他仍旧噤声。

    话音落下不久,门外踢踢踏踏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将整个后山的厢房围困,上午见过的蓝袍道士领着一众小道士寻上门来,气急败坏:“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刚将两个看门的引走的玉玲此时也折返回来,斜斜靠在门口,望着一大帮子人。

    程筝转了个身,从没见过这样大的架势。房内照明的烛火已经全部灭掉了,她挪动一下脚尖,看了看掌心的戒指,又看了眼坛子里周怀鹤的脸,随后视线下落在坛身那张陈旧的黄符上。

    她向外面的玉玲问:“我们能带走他吗?”

    玉玲道:“手也没有,脚也没有,用什么让他跑?”

    程筝灰心道:“可是他说不了话,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她们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玉玲的师弟已然气得头昏脑胀,让小弟子围上前去将程筝丢出来,闻言玉玲将门一挡,不叫他们拉开,高声向里面传话:“坛子上的黄符撕下来,混一点你的血喂给他!”

    门外透出团团黑影,程筝也来不及斟酌,始终拧着眉头,蹲下身来将黄符一扯,咬破指尖将原本符上的朱砂笔画抹掉。

    “张嘴。”她对周怀鹤说,随即将黄符捏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门外,玉玲仍然与师弟对峙,她毕竟是青云宫的“师祖”,新上山的徒弟们内心极为尊敬她,喏喏不敢上前去,现代社会,大家学得也不过是个三脚猫功夫,就算真要拼一拼,也还是回归到肉搏。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非常清楚。”玉玲冷静道。

    大师父规劝她:“你这是犯了大错!滥用回香炉也就罢了,锁住的可不是活人,要是被你们带下山,社会大乱!”

    屋内,程筝将门推开一道缝隙,站在门口说:“我会看好他。”

    “你?”大师父气得一笑。

    在她身后,青花瓷坛子已被放倒,周怀鹤正以极慢的速度从坛口攀爬出来,一百年没见过太阳,妖精一般嶙峋的躯体,在咽下沾血的黄符后,四肢逐渐延长,五指延伸出来撑住地板,整个像从坛子里泼出来的。

    程筝对面前的人承诺:“既然我的牌位能压住他,那我这个活人为什么不能?”

    大师父还欲开口,月影绰绰下,玉玲突然说:“师弟,你再好好看看她呢。”

    浮云撇去,一点月光将她的脸蒙蒙照亮,他怔在原地。

    程筝偏过一点头想去看周怀鹤那边好了没有,结果余光只瞥见一道细长人影,正站在窗前拽柜子上的道袍穿上。

    短发的发尾搭着后脖,手指也长,扯过蓝色的道袍披在肩上,脚下踩着一片方形的月光,从手臂到双腿,皮肤惨白到毫无一点血色。

    仅仅探去了一眼,程筝顿时收回,背对着人,眨动几下眼,有些难堪似的。

    嘶——没穿衣服。

    甫一转回脑袋,程筝便看见那大师父微怔之后一张气得通红的脸。

    “更是胡闹——!”他突地开口,玉玲“啧”一声,没想到要跟自家师兄弟打一架了。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周怀鹤的手脚是新长出来的,不很灵巧,裹上衣服以后伸长手将程筝往后一拽,撩起一阵熟悉的药苦味,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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