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他回头向她张了一眼,苍老的面容上镇定万分,说:“于我而言,鹤少爷是不该死的人。”

    程筝的心猛地一坠,脑膜上犹如钢针剜过,痛了起来。

    仿佛身体每一道青色的血管里头都塞住了细小的石砾,叫她觉着自己愈来愈沉,那热水汀的火也烧灼着她,她像是将要融化在这截楼梯上,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直到一道清凉的声音唤醒她:

    “程小姐。”

    正当她捏紧五指时,周怀鹤忽地从身后喊了她一声,楼上所有房间的门都闭住了,只留他一人瘦长的影子,折了号好几折地从楼上映至程筝脚边。

    他像是为她恰才在周峥屋子里的提议而高兴着,也许周怀鹤完全将自己判断为他一条战线的蚂蚱了。

    “芸芸她们去给家里寄信了,你不想去寄一封么?”周怀鹤嗓音愉快许多,因为周峥终于下放了一些生意到他手里。

    此时此刻,二人心境全然不同,周怀鹤下来几步,掠过她身侧,淡淡的药苦味,讲话时的吐息也是苦气:“这下你又可以向我讨个人情?”

    程筝心思全然不在他的话里,发了许久的怔,周怀鹤从上向下睇她一眼,刚要再问一遍,见程筝忽然静静地抬头道:“何师父是你的人么?”

    二人视线一高一地地织在一起,周怀鹤略一皱眉:“你语气不好听。”

    这怪不得程筝,她实在心里头方寸大乱,何师父的意思是只要她敢陷害,他势必会救人,而且周怀鹤是他口中那“身弱福薄”的人。

    也就是说……程筝异常艰难地判定,眼前这个人死后就没有转世的下辈子了。

    “我只是奇怪,何师父也在帮你。”她弱声弱气地说道。

    话中的“也”字叫周怀鹤心间又愉快一些,他说:“我不知他是谁的人,是某一日自己上门来找父亲投名的。”

    听闻此言,她心中另有心思,“我知道了。”

    周怀鹤愈发察觉她的古怪,“现在我们手中有可以运货的货船了,日后将生产品运往香港也容易,这样好的一步棋,你在不高兴甚么?”

    “鹤少爷多虑了,只是刚刚老爷将我捉疼了,心里生了些火气,冲撞了你实非我本意。”程筝说。

    周怀鹤打量着她的手腕,慢慢地道:“原来你还有些娇气的。”

    程筝实在心烦意乱,转身又向上走:“女孩子都有些娇气的,鹤少爷不懂罢了,恰才动了太多脑筋,我想要回房间休憩了,给家中的信便也不寄了罢,他们也使不得字,还要去找村里的先生,麻烦。”

    他无声在台阶上立了一会儿,垂下眼不知琢磨着甚么,随即寻去后花园找王发。

    而程筝上了楼,拉开自己房间的门,却见鹅黄色床帘后头显出一道影子来,交搭着两条修长的腿,手里摔弄着一块铜色怀表。

    方秋水笑望她:“等六姨太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