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眼睛悻悻微笑,心里正腹诽难道她看也看不得?紧接着周怀良垂眼捏着那页纸,发片刻愣,将字据扔给她,低低地说:“看完后拿到我书房去收着。”

    程筝忍了下来,最后一会儿了还得给人当秘书。

    “桌上有你替陈先生要的聘书,我找元校长谈下来了,自己取走。”

    这话一出,她立时觉得周怀良也不是那样不可爱了。程筝将周老爷立的字据按折痕重新折好,笑容盈满她的一双眼睛:“太感谢良少爷了。”

    周怀良瞧她那笑脸,慢慢收回视线,又对他的父亲说:“过年时候我会找一位苏联的医生去家里,教父亲将大烟戒了,身体为重。”

    “我的身体好不好,我自个儿最清楚!”周峥仍旧嘴硬,看向程筝,仿佛是看一块药材,“何师父已经说了,这丫头于我康体有益,前些日子她在的时候我身子也没有这样差!”

    “不要信这些装神弄鬼的,是因着你抽大烟的缘故身子才一天天坏的。”周怀良蹙眉道。

    “你!你们一个个的,我活该不生你们这些儿子,没一个有孝心!”

    周怀良冷冷地说:“是你总听那姓方的胡言乱语,大烟准是他引你抽上的,你还信他,这人总会搅得周家不安生的。”

    “秋水比你们都要挂心我,我心间郁结,他帮我解闷罢了,而你不过是因着流芳和秋茹那些事情,看不惯他!”

    周太太白他一眼:“你还要同我扯秋茹的事情不成?还要提这档子旧事的话,今儿我也不消回去了。”

    周五爷瘦条条的身子在寒风中颤动,好似被气得不轻,终了还是顾全大局,没有再同周太太理论,但看表情仍旧是不服气的。

    二人拣好东西装进皮箱里,比过来的时候多了几件呢子冬衣。

    周怀良坐在楼下的沙发椅上,见她下了楼梯,目光也没有挪动一下,周太太换好鞋子要跟周峥一齐上车去,回头嘱托了几句便关了门。

    咔哒一声,屋子里静了下来,程筝用过的手盆还烧着未灭的炭火。

    茶壶刚煮热的茶已经又凉掉了,他双手交搭在腹部,静坐在原地,听着外头汽车引擎驶去的声音,凛冬的风咚咚捶着他的窗户,周怀良饮下一口凉茶,上楼办公,见书房里的文件已经被重新理过,应当是恰才程筝收拾过。

    人走了,那些细密地眨着他的针,那道仿若总能够被看透的目光,便统统消失了。绿灯罩电灯被打开,周怀良继续看起批文来。

    开春时节,香港的陈先生便收到了一封南津大学的聘书,他欣喜若狂,即日买票奔去天津。

    程筝将此事同周太太说过,说她找了位教书先生,下午到晚上会过来给芸芸她们教些课,就是不知道老爷同意不同意。

    经上次一吵以后,周太太现在脾气要较先前更大:“管他作甚?家里的事他向来不问一句,只管去请就是,家里佣人多识些字也是好事。”

    她现在就等着老爷子病死,日复一日地盼着自己解放那天,一面盼望一面嗑光了银盘里的糖瓜子。

    陈放到周公馆第一天,被公馆里各式各样的设施布置晃瞎了眼睛,他换了玳瑁眼镜,向上提了一提,芸芸领他到后花园里,大片的黄金树谢掉了叶子,假山背后是歇脚的凉亭,大理石雕的石桌子石凳子,陈放摸了又摸,翘着脑袋坐下去,被冰了一激灵。

    芸芸在一旁觉着很好笑,低低与程筝咬耳朵:“这先生怎地一派傻样子。”

    上罢一日课,她又恍恍惚惚,变得崇拜起来:“先生果然还是真读书人。”

    这下换程筝觉着她好笑,复问她玉玲新近如何,芸芸顶苦恼,说这小孩子很不亲近人,平日也不好动,不同人讲话,一个人孤零零地自己玩,很古怪的性子。

    “她人去哪里了?”

    芸芸收好一本《世说新语》,指向前堂:“下月春节,杨妈正使唤人拆洗地毯、窗帘、备年货,玉玲也被差使过去做事了,应该是在前头呢。”

    程筝寻去公馆大堂,刚推开后门踩进水门汀地上,便见到周怀鹤正拧开一罐龙井茶叶,搓了几下搁在茶盏里头,他搓一下便抖下来一些茶叶,玉玲等在旁边,冷清着脸用抹布擦掉。

    分明眼都没抬,可她一抬步过去便被周怀鹤捉住声音,他漫声讲着话:“芸芸说这佣人是你买回来的,四千元钱就为了买这样一个笨手笨脚的小丫头?”

    玉玲佯装抹布甩到他手背上,周怀鹤瞧她一眼,玉玲很不诚心地说“对不起”,程筝直笑。

    “你往公馆里带了很多新人。”周怀鹤将茶碗盖子合上,向后懒懒靠去,望向她,“那位陈先生又是哪里结交的。”

    “香港时候。”

    “我不记得有这件事。”

    “鹤少爷何必事事认真。”程筝闲闲嗑起糖瓜子来,“陈先生想回内地讲学,我便搭他一把手,这不是为内地培养可造之才么?”

    “只是这样?”周怀鹤显然不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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