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却红,极打眼的艳,是很漂亮的。

    孙立招她过来,不由得责怪几句:“叫你打扮沉稳些,这样哪里像个二十一的女孩子。”

    周怀鹤心下几分了然,不耐应付孙立给他说媒的兴头,右手从程筝的棉斗篷背后穿过去,搭在她肩膀上,整个虚虚环住了她。

    他脸上挂着她熟悉的应付人的笑意,程筝心道,怪不得她是个女伴的身份,竟然是给他挡桃花用的!

    虽是觉着自己着了他的道,但看在今日收了他的翡翠的份上,程筝仍是扮起一副小意温柔的可人样子来,微微将脸向他手指靠去,周怀鹤睫毛的影子抖了几下,随后静下来。

    “你不要管我穿什么。”孙明婷别开眼,看向周怀鹤和程筝,随即直来直去地同自己哥哥讲起话来,“你看,人家鹤少爷身边已经有佳人了,哥哥你别要再强拉姻缘!坏人家的好事小心烂舌头!”

    “你这丫头!”孙立急口想要喊住她,可孙明婷已然踏着鞋向她的朋友那边去了。

    孙立重重叹一口气,没好气地看正在扮亲昵的一双人,说话的调子掉下来:“何时认识的人?你从未同我说过。”

    周怀鹤顶能演,嗓音慢悠悠 ,拖腔带调:“才不久,她很是喜欢胡小姐演的电影,听说你邀来了,我便带她过来。况且,今日谈的正事也需要程小姐出面。”

    孙立瞧着他手背正蹭着程筝下巴,心中不由得冷嗤一声,想道:都这样胶粘在一处去了,哪里是认识不久的样子。

    “她?”孙立带着颇足的偏见,“我们男人间的生意事,何至于叫一个妇人审视,你还需要军师帮你参谋不成?”

    他尚且不知道这公司名义上与周怀鹤是半分关系也没有,只以为他哄女孩子高兴,贴身带着,连秘密也要同她说。

    今晚这宴会是孙立特地为他准备的,邀来的都是外地做生意的生人,借的是孙立个人的交情,愿意出席的几乎全是有意投钱给钢铁厂的。

    大家互不认得,周峥虽在天津算得上是一方商贾,出了天津的地界倒不见得有几人识得,因此周怀鹤才敢叫程筝在这茶舞会上露面。

    孙立迈开步子往二楼去拿签单,周怀鹤揽着她一齐跟上楼,拧成圈的楼梯廊道墙上挂了许多橎阳王的肖像,转到二楼书房去,从走廊向下看还能瞧见楼下的舞厅,花花绿绿的雪纺衣裙,薄薄的贴身西装,不怕冷似的。

    走入书房关了门,便隔绝了无线电里那些歌声,隔绝了舞厅里人的交谈。

    孙立梳着油光锃亮的文化头,重重落在凳子上,从书桌底下一举拎上来几个硕大的皮箱。

    他翘起腿,点燃一只雪茄咬在嘴里,程筝顶不喜这味道,拧了眉往周怀鹤肩头靠,他衣裳上浆洗过的淡淡的花香味道覆去了尼古丁的冲鼻子味,叫程筝好受许多。

    “清点一下?”孙立说道,“你的生意也只有我们孙家敢接了,全款买空好几只股。”

    周怀鹤不惊不喜,十分镇静地向前倾去,灰色围巾垂在皮箱上,银色卡扣被挑开,几大箱子洋行提出来的英镑便在程筝面前铺陈开来。

    三人眼前堆满了数不清的钱,那些钱如同瀑布一般流了她满眼——满得要溢出她的眼睛的钱!整个屋子里都是纸币的味道,程筝几乎觉着自己要被铜臭味熏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散户入场晚,看着被你强行抬高的股价,以为自己能喝着汤呢,结果咻——的一下,你退场了。如今拿着四百万的鹤少爷,你在交易所从此是——”孙立咬烟笑着,用皮鞋尖将那皮箱盖子顶倒,盖子啪的一声合上,露出周怀鹤那种始终不动声色的白色的脸,静静端视他。

    “臭名远扬!”

    孙立有些后悔同这人交易了,此人看似是整个周家最温吞不成器的:周怀良有他的正直威望,方秋水有他的阴毒狠厉,周怀鹤却似乎介于二者之间,在不同的事情上便显出不同的正直及阴毒。

    譬如此时,周怀鹤答应无论盈亏,分他一半的本金作酬劳,他对朋友倒大方;可另一方面,孙立真怀疑这人身子上的亏空全补在了运气上,将散户的钱吞干净了,只怕人人都得在背后呕着血骂他,何不称得上禽兽?

    可这人毫不在意,泰然自若地将皮箱挨个扣上,仍旧一派令人作呕的君子温润相,端起笑面道:“还要感谢孙少爷,我坏事做尽,背骂名的可是你,毕竟这些钱是孙少爷以你自己的名义投下的。”

    这话更叫孙立来气,气得他将雪茄烟直接摁灭在桌子上,心道:钱收少了!

    气了不多时,他甩过来一张合同:“签字,我要入股你们做钢铁的,如不是这样,我合该直接卷走这几大皮箱的钱从天津逃到英国去!”

    挣一笔钱,还是用钱生钱,这道理孙立是很懂的,他看中周怀鹤的勇气和运气,只要这笔钱如数给了他,周怀鹤做的钢铁生意后续能挣多少可是不可限量的。

    届时这书房兴许都装不下那好些英镑!他全换成金条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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