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的话羽毛般浮在湿润的空气里,一上一下地晃悠。

    “六姨太觉得我是当斗还是不当斗?”

    “你的事何须叫我做决定?”

    周怀鹤静静道:“我以为你很是好奇,很是想插手,否则怎会一个劲儿向王发打探我的事。”

    程筝一诧,心说王发这报告打得也忒快。

    他徐徐伸手去端茶盏,那半盏茶已然凉透了,被他抿进口中。

    周怀鹤眸光落于茶水上,并未看向她,但话确是对她说的:“六姨太好功夫,从王发口中将话全撬了出来罢,现在恐怕觉得我如何如何可怜,生在商贾之家,却不如你过得欢快,没有会塞糖糕、讲故事的母亲,只有一个好逸恶劳抽大烟的父亲。”

    “我顾影自怜都来不及,何至于心疼你?”程筝咂舌,“可我确实该向你道歉。”

    “道哪门子歉?”周怀鹤动作定了一定,撇眼看她。

    程筝说:“那天在船舱里说的话戳进你痛处了,我那时不知你的境况,于是才向王发询问,并无刻意探询或取笑之意。”

    刻意探询其实是有的,但来之前周怀鹤叫她少听少问,程筝也不可能自爆。

    “你总能寻到借口自圆其说。”周怀鹤虽这么说,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换言说道,“我并未因为这种事情难过生气。”

    程筝睇他一眼。

    这人明晃晃说假话,当时明明就气着了,还将她推出门去。

    “歉我就道完了,鹤少爷还欠我着两个人情呢,我帮你这样多,你还整日疑心我,鹤少爷随时怀疑我的真心,叫我既难过又气恼。”

    说罢,还煞有介事地晃晃脑袋,叹一口短促的气,极哀伤似的。

    周怀鹤倏地抿住自己的两片唇,想起那日光景,心中蠕蠕似有虫爬过,睇她一眼,无言之中透露“你竟还敢提船难”的讯息。

    程筝毫无羞赧之意,盈盈笑道:“我可从未亲过其余男人,鹤少爷是首个。”

    “呵,六姨太总说嘴里挂的是玩笑话,我也不知该当真还是不该当真,你这油腔滑调何至于向我说,我又不会是你要嫁的人。”周怀鹤脸上挂着半真不真的笑意,似真心笑、似假意笑,“我没叫你亲过我。”

    程筝闷声:“倒显得是我上赶着不成?那时候就该叫你在船板继续呛着水。”

    他散懒窝在软和的沙发椅上,恐怕昨夜也像秦三小姐一样没睡,这会子许是困了,瞧见光晕柔和她的面庞,记起来早晨姨母说程筝为他的母亲供了一盏长明灯。

    兴许是她的声线过于好听了,即使带着些怨气,也像声音里生出一副牙齿来,细细密密地咬着他的皮,教周怀鹤心中生出些许恬静来。

    那盏灯的火光怎么与那船上的吻混杂到一处去了,周怀鹤蒙蒙地想。

    昏昧光线下,他便坐在沙发椅上,狭长的眼缝底下裸露淡淡黛色,又好似睫毛投下鱼骨头般的影子。

    程筝还欲责怪他一番,可一转眼,周怀鹤已经斜扎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静静端详他姣好的一张皮,不多时,竟也窝在椅子上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