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涟因此越发得意,笑嘻嘻道:“郎君投这个,那才叫百发百中!”
“这是自然,年年射猎都是郎君拔得头筹,区区投壶,自然不在话下。”
青涟闻言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带了一丝隐秘的炫耀:“岂止是射猎?听闻昨日那个触怒郎君的家奴,隔着百步远,郎君就用这么颗果子,‘嗖’地一下……”
她没再说下去,只用手在脖子上轻轻一比,得意地眨了眨眼。
若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看着地上滚动的青果,只觉得那翠绿上浮现的暗色磕痕格外骇人。
此时夜露已起,程月英一路来各处支了灯,将她模样照得清楚。
若木抬头看见来人,轻扯手舞足蹈的青涟,待青涟看见是谁来,一下也噤了声。
禅房外守着的女使看清程月英的模样,吓了一跳,远远观望着也不敢过来迎她,只其中一个连忙进去禀报。
昏黄灯影下,素袍女郎黑发尽散,整个人行动迟缓。她捂在脸上的素帕从底下渗出血色,看她裙裾间也隐隐有血渍。
被留在门外守着的女使不得已过来,心里打着腹稿不知怎么开口,这十分狼狈的女郎已急切凑上来,空余那只手拉上来,凄凄道:“我有要事一定要与婶娘说!”
这边女使不知怎么办才好,屋内进去的女使快步走到案前。
几案后美人静静抄录罢最后一列字,搁置好纸笔,这才缓缓看向她,问道:“是谁来了?”
女使迟疑片刻,埋着头道:“是……程娘子。”
眼见着曹静唇角微垂,这女使又连忙说,“夫人息怒,非是不知推辞。只是程娘子入夜才来,身上各处挂了不少伤……瞧着不大对。”
女使吞吞吐吐的,饶是曹静这般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斥她:“磕磕绊绊的话也说不清楚了。”
“程娘子身上脸上有不少刮痕,裙带也沾了不少草叶、勾痕。我粗瞧下来,像是在寺中葎草里滚过。”
女使一口气说罢,也不敢多加揣测,偷瞧两眼曹静,见她神色如常才道:“程娘子还说,有要紧事要告诉夫人。”
这女使说完,彻底安静下来,曹静阖了眼,掌心攥着白日求来的签,过了好一会才问:“可有人知她今日见了谁?”
“听人说,白日程娘子去散心,郎主也跟去了。”
曹静闻言又默然好一会儿,看着手里的签文。
下下签。
门外的程月英久久等不到回应,顺着屋内灯影,隐约能看出婶娘似乎还在抄写佛经,她便转头对这女使道:“今日值夜的可是你?”
见程月英似乎终于不再向禅房张望,女使松了口气,虽有些奇怪但也摇头,“不是。”
那便是还未睡。
程月英正打算直接扣门,房门便吱呀一声从内里推开,方才进去的女使面露难色,走至程月英身前行了个礼道:“女郎来得晚了,夫人已睡下了。”
寺院夜里静得很,程月英站在原地,尚且能听见房中有些细碎声响。
婶娘分明还醒着,却不肯见她。
程月英打量一番眼前两位女使,得了两个温和客气的微笑。
她们虽是婶娘随身女使,确也不好在外面便将自己的猜疑对她们和盘托出。
程月英揣着满腹疑惑也只得先拜别。
幼时她初到将军府时,婶娘担心她住不惯,多加照拂。只是自她年岁渐长,虽说府院颇大,可能见着婶娘的机会越发的少,几乎像是避开她不肯见,今日亦是如此。
程月英放下捂着伤口的手,独行在寺院内,忽觉有几分落寞。
兴许是婶娘后悔了当年随意定下亲事,如今有了别的打算又不好当面说罢。
倘若她只是不相干的香客,权当做不知有此事,明哲保身自是最好。
但听那日街上闲言,袁昭初去对方便撤兵,来回不过数日有余,恐怕是还未抵西河,便已中途退返。
如今又见这行迹可疑之人,也不知除了她是否还有人发现。
难说是否为蛮夷的某种圈套。
程月英乘着月色将绢布仔细收好,心里揣摩一番,计量着改日再找一次婶娘。
如此便回了禅房昏昏睡去。
一切待改日再说罢。
她自是忧心忡忡,殊不知今夜能安然入眠的却没几个。
次日钟鸣三声,程月英仍窝在被褥里,半分不想起,途中观鹤进来叫她两回也没辙。
得益于昨夜的奔逃,她此刻浑身酸痛不说,被葎草刮出的伤口这会儿也作怪,又痒又疼。
程月英半睡半醒中才叹了一口气,有双温热的手便探过来,她实在起不来,抬腕推拒那手,“快别闹我了,教我再睡会儿——”
怎料对方却变本加厉,程月英几乎能感觉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