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热水内,她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程月英一偏头,对上观鹤好奇的目光,女使当即要上前来。
月英摆摆手,叫她们去忙自己的。
观鹤想起今夜的百戏,正要开口,被照影捂了嘴“呜呜”着被拖出去禅房了。
房门一关,观鹤正要抗议,看见一道人影立在门外,眼亮了亮,欢喜道:“郎君是来找女郎的么?女郎正在房中。”
袁少焱神色有些不自在,点过头便要去推门。
照影立马拦在门前,道:“女郎此刻恐怕不方便。”
他闻言,反道松了口气,虽说要来哄。但不知是哪里惹了她,他也不好直接道歉。
袁少焱将一个东西交给照影,仰首看一眼门上影,只道:“那我待方便时再来。”
月英闷在桶里,听见袁少焱的声音便心烦意乱,只觉心口像被人揪住一般难受。
她可以强作镇定,却无论如何骗不到自己。
热气漫上来,被反复质问的委屈、被人当作争夺的屈辱又或是袁少焱无知无觉的伤害,此刻一并涌上来。
她艰难地仰头,大口喘息,黑发随之浸入水中,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连等她一会儿都不肯,她对他而言究竟算个什么?
想来他与王家女郎确实郎情妾意,那两个女使说的不错,他们门当户对,又深有交情,如今住在一处,结亲只是时间问题。
反道是她,不尴不尬地在袁家住了十多年,随口一说的所谓约定,只她一个当了真。
既然如此,那他又何必这般攀扯她纠缠不休。
程月英胡乱擦去身上水珠,头发因方才不当心浸到水里去,湿了一半。
她也不甚在意,披了衣袍便推门而出。
观鹤见程月英出来,撅唇道:“方才郎君来,照影却将郎君给打发了。”
程月英却像没听见,只拉着她的手笑道:“我出去走走,若有人来,只说我睡了。”
观鹤还要说什么,照影适时将她拉走。
白马寺各处女郎都熟悉,寺内也安全,倒不必担心什么。
照影只看向渐远的女郎。
浅色衣袍裹挟着程月英,半湿半干的乌发贴在身后,她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潮湿裹挟。
照影心中有一丝不忍,女郎比之从前,似乎瘦了不少。
然而白影终是渐渐看不清了,照影便收回视线,默然看向手中物件。
迟些再给罢。
白马寺今夜仍旧热闹,程月英便沿着小路越走越深,草也越发厚密。
倏尔其中微微抖动,她朝那草中探头,对上一双锐利的眼,吓得惊呼一声。
吓人的眼滴溜溜转动,随着草叶晃动,肥大的身躯钻出草丛,冒出一只白头灰羽秃鹫来。
秃鹫扭着脖子看她,“哇啊”怪叫一声,蹦跳着靠过来。
这正是白日惊车的那只!
这鸟快有她大腿高,一脸凶相,程月英连连后退,却猛地跌在地上,她不当心踩了衣袍。
一枚石子飞来,精准打在秃鹫探出的长喙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它受惊后退,只发出一声不满的怪叫。
“白脑袋。”
一道带些异域腔调的男声响起,语气里未有斥责,反倒像在呼唤颇有些顽皮的伙伴。
她视线被草遮挡,只听不远处有人声,那咄咄逼人的秃鹫歪头对着她又叫一声,这才振翅飞向某处。
程月英悄悄起身,拨开草叶,正对上一双幽蓝色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