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腾也不管,只审视她一番道:“你就是程月英?嘉音常提起,你们往后要常走动些,不要给某些人可乘之机。”
程月英听得云里雾里,那人就已经径自走开。
临经过萧禅时,赵腾放了声笑道:“中元便如是了,扮作鬼来才敢说人话呐。”
他说罢便谁也不理会了,萧禅却退了几步拦住他。
赵腾拧眉:“怎的,真想挨打不成?”
他挥着拳,手里被萧禅递了一提食盒,便听萧禅说道:“替我带给嘉音,当是给乞巧那夜我心不在焉赔的不是。”
“况且。”萧禅见他越发生气,看了一眼赵腾文弱的身板,笑道:“赵兄根本伤不了我分毫。”
赵腾心中暗骂他一声绝世贱人,愤愤拎了食盒离去。
这人走了,月英看眼天色,月将高悬。
好像该回去了。
萧禅似是看出她的想法,问道:“月英要回去么?”
程月英点了头,却不知回去的路,这兰园她从前并未来过,方才又走是小道中间绕过几回岔路。
“我等……”她话才出口,便对上曹子熙歉意的目光。
“小月英,我与萧家女郎还有些话未说。”他拍拍杵在一边的谢问,道:“让守序兄驾车送你回去快些,可好啊?”
月英闻言有些犹豫,片刻后她摇头道:“我认得路,自己回去便好。”
谢问却走至她跟前,宽大的衣袍在夜风中几乎将月英视线全遮,他一本正经将她的话否了:“马车更快些,况且中元夜孤身一人并不妥帖。”
他已这般说了,再推三阻四反倒更扭捏,程月英应下,朝园中余下的告过别,便跟着谢问出了兰园。
待她登上车厢内,谢问一扯缰绳,身后的兰园便渐远了。
仿佛今夜的种种只是她做的一场梦,此刻行在道上,梦就该醒了。
不过或许现在仍在梦中。
程月英看向车前驾马的身影,夜风将他白袍卷得更高,此刻他一言不发,便越发显得只可远观。
她下意识坐得更直些,眼神却在车厢内乱飘。
来时自外面看这马车十分简陋,内里却铺了不知什么材质的软垫,坐上好似整个人陷了进去。
方才还精神百倍,此刻却忍不住想打瞌睡。
程月英不敢睡,身旁没有照影作伴,又是别人的马车。
驾车的还是传说中的谢家郎。
怎可在这时睡?
她越困便坐得越端正,以此试图消解困倦。
谢问的声音便骤然响起,冷然声色中掺杂了些微不可闻的不爽:“我这软垫上可是有刺要扎你?”
月英没听明白,振作精神回答:“没有,它坐着很舒服。”
只听车前传来一长声叹气声,随后便听这人有几分气急败坏。
“那你为何只坐那一个位置?你不是很困吗?”
程月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无所适从,迷迷糊糊答了句:“你怎么知道的?”
却也不知道问的是他怎么知道她困了,还是怎么知道她没挪过位置。
他这般想着,脑中忽又记起曹子熙的嘱托,缓和了语气道:“你方才坐着,头点得如同鸡啄米。”
程月英霎时红了脸,尴尬到恨不得找地方躲起来,即使谢问全程似乎头也没回过。
应该……在她犯困时回过。
于是程月英挪了挪位置,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只是到底不好意思躺下。
——毕竟这车厢与车前之前没有实质的遮挡,唯有一帘半透纱帐作为隔断。
这时谢问轻飘飘地看过来,不知是不是受了谢悠影响,程月英疑心方才对方冷了自己一眼。
她总觉得这人身上好大的一股怨气。
想必是被支使来驾车,也算对世家子的一种羞辱。
程月英犹豫着,想来还未走出甚远,试探着问:“我们能不能先回兰园?”
她话音未落下,便感到谢问猛地扯紧缰绳,马车于原地停下。
谢问一头雾水地扭头看她,唇齿微张,欲言又止。
“你落什么东西了?”
“没有。”质问意味太过明显,程月英没敢看他道:“我只是想,也许等魏家郎一同回去也可。”
“魏家郎?”
这三个字在他口中被玩味地说出,谢问看着程月英躲闪姿态,大约明白了她的极不自在。
他冷哼一声,重新叫马走了起来。
“据我所知,你与他也不过见过两三回面,连相熟都算不上,便这般信任他?”
这是实话,程月英张了张口,没想出反驳的话来。
只是他又接着道:“莫非你觉得他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