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出了那幽暗处,外面正有一轮圆月斜挂,亮如白昼。
她再回望身后的小巷,顿觉也没那么骇人。
多数不安也并非源自怕黑。
等明日去白马寺,还是将心中龌龊尽数与袁少焱说清楚为好。
打定主意,程月英顿觉心中轻松不少,脚步也轻快起来,手里糖莲子吃着也格外香甜。
吃着吃着月英忽皱了眉头。
方才,他称呼她的方式,不是邺城人会说的口音。
这糖莲子也不是本地常吃的小食。
程月英盯了他的背影,忽道:“我还没问,你究竟是不是我哪家的表亲?”
却见原本行得稳当的曹子熙,脚底猛地一踉跄,他讶然回望月英,随后捧腹大笑:“你这记性不好还乱认亲戚的毛病,是从哪来的?”
“罢了,你记不得我是谁也正常。”
程月英一头雾水,实在想不明白除了亲戚的可能性,他还能是什么人。
“可是……”未等她再多问,曹子熙“嘘”了一声。
月英不明所以,暂且噤声,还以为是被之前监视他的人发现了,厄而便听悠远轻渺的歌声,其中夹杂着丁零当啷的敲击声。
却不知是谁人在唱,是什么乐音。
似乎猜到她的想法,曹子熙道:“这是守序兄在唱。”
言语间,他们已走一处府门前,旁侧停了辆马车。
也无需拜帖,曹子熙猛烈叩了几下大门,大喊起来:“守序兄——”
活似招魂一般,引得那马皱着鼻子对他喷气。
见它不住踏蹄,月英往后躲闪,只觉这马实有几分傲气。
歌声与敲击声俱止,院门方开,程月英便感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程月英下意识站直了些,然而手里还捧着一把糖莲子。
“子熙,你没说今夜她也一道来。”门后之人道。
这嗓音如击玉,听来教程月英直觉冷得流水也能结冰碴,明显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这便是颇负盛名的谢家子谢守序。
想来不欢迎她这样名不见经传之人也正常。
何况七月半怎能登门拜访人呢?
手里的糖莲子好像也因为焐热的缘故,这会儿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极不自在。
然而门却骤然大开,“站着干什么,进来吧。”
程月英这才抬头去看门内之人。
只见那想象中超然脱俗的仙人手合衣襟,显然方才应是大敞着的。
程月英忙错开眼,便见曹子熙好像见了稀罕事一般,笑嘻嘻凑到“仙人”跟前:“啊呀——真是少见,守序兄竟也知羞。”
谢问剜他一眼,只冷然道:“你们将冷风带进来,我自然怕着凉。”
他此话一出,曹子熙倒是没什么反应,程月英却越发觉得不自在,只好兀自打量园里的亭台轩榭。
在门外时候便闻一股清香,进园才知是这栽了大片金蕊菊,山石错落间夹些竹林,风来飒飒。
好似一片菊花园。
“这是兰园。”程月英这想法才出,一道声音便冷不丁响起,她茫然看向说话那人,谢问却不再继续解释。
也没见兰草,程月英忍不住腹诽。
“你休要吓到我阿妹了。”曹子熙轻拍拍她,反唇道。
“她是你阿妹?”谢问看向程月英,忽地笑了:“你知他姓甚名谁么?”
程月英摇摇头。
她只在方才谢问口中得知青年被称作“子熙”,之前想问他的太多,竟然忘了互通名姓,偏对方什么都知道。
程月英一时间有几分懊恼。
曹子熙见状轻啧一声,对着谢问极快地嚷道:“你这人总爱较真,真是无聊。”
末了他又忙对程月英笑道:“嗳呀,我怎么忘了跟你说这个了,我姓魏,单名一个明字,不过你若喜欢,也可以跟他一同喊我子熙。”
月英便又点头,算是应下。
她眼神悄悄瞟向谢问,对方不说话时,倒是很像那日在南园惊鸿一瞥的印象,清雅出尘。
只是他一开口,便令人直觉得压力倍增。
果然和赵嘉音所言一致,像她这样的普通人,还是少与这种人攀谈为好。
程月英这样想着,便离曹子熙、谢问二人稍远了些,打算挑个好时机再开口索要她的玉佩。
她越走越慢,忽地身后“咣当”一声巨响,还没等程月英转身,一阵风便刮过来,凑上一张万分熟悉的脸,正是昨日抢走玉佩之人。
这倒是想谁谁来。
“又见面了!”谢悠心情很好,脑后单辫也跳至肩前,她一眼盯上月英手中的糖莲子,“咦”了一声:“这是莲子么?居然还可以裹糖吃,邺城竟还有卖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