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能起。”
说着她猛地站起,一股酸麻从脚掌直窜上全身。
刚才被紧张的气氛影响,她根本没留意两人究竟在蹲了多久。
已经说了不用帮忙了。
咬咬牙,程月英颤颤巍巍地迈了一步,立即忍不住龇牙咧嘴。
曹子熙看着她有些扭曲的脸色,适时好心将肩膀凑上来,“借你搭一下?”
程月英从善如流,没再说拒绝的话。
巷道幽暗狭窄,不进月光。
提灯里的一捧火光在曹子熙手上摇曳、闪烁。
鬼影顺势经由灯光,从他们身上蔓延,爬上高墙,它们窸窸窣窣,晃动着要涌上来。
凄厉的一声尖叫响起,穿巷细风将它裹挟来,利刃般刮过耳畔,犹如某种暗处窥伺之物的警告。
程月英指尖微蜷,曹子熙肩上衣袍便起一道皱。
他视线扫过程月英,女郎额间沁出些细密的汗来,好像受了莫大的惊吓。
将脚步放稳些,曹子熙环顾一圈,身侧是别家院墙,墙后伸出些未修剪的枝杈,偶有风过才发出些细碎声音。
这没什么好怕的才是,他不得其解。
莫不是方才的一声猫叫吓到她了?
曹子熙重新看向她,恰对上程月英惴惴不安的一双眼。
他能感觉到肩上手抓得更紧了些,若程月英再用些力,外袍该被她扯掉了。
曹子熙轻咳一声,手中提灯被他丢出。
“接着。”
肩头的桎梏这才得以消失。
程月英慌忙接过,光照近在咫尺,四围黑影顷刻消散,手底下发热的提灯才是唯一的真实。
她松了口气,一捧雪白圆珠伸到眼前来,青年不知何时倒走至她身前,遮住了后面未知的幽暗。
程月英眼前只剩下了他手中的白和自己掌下昏黄。
“糖莲子,吃么?”曹子熙说着,将已有些发热烫手的提灯拿回去,不由分说将一捧“白玉珠”放进她掌心。
程月英放一颗在口中,去过苦芯的莲子在齿间被碾碎,溢出熟悉的清甜,混着糖碎化在舌尖,和她总爱缠着阿母去买的那一家味道好像。
忽又想起袁少焱嗜甜,袁府少有这些小食,下次买些也给他尝尝。
她正待再吃,抬眼对上青年笑眼,便又递到他跟前问:“你也吃。”
青年却转了身提灯背对她说:“小孩吃的玩意儿。”
程月英举着的手有些尴尬,她正要缩回,一只手斜过来从月英掌心捏走一颗。
曹子熙将糖莲子丢进嘴里嚼了嚼,一如他幼时头一回见程月英那般。
在程月英看不到的地方,他整张脸皱了起来。
好苦。
这颗莲芯没取干净。
程月英见他吃了一个没什么反应,便收回自己吃,这时前面沉默的人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知道么,若是不说真话,是会遭老天惩罚的。”
程月英没明白,问道:“什么?”
没料到她会认真,曹子熙咽下口中苦意,随口胡诌道:“这就不得不说到,七月半鬼出游,蛇女寻月。”
“一人约友人出行,赴约途中在墙头遇上一可怖女子。”曹子熙说着放慢脚步,退到程月英身边,阴恻恻指着不远处墙头:“就像是……这样的墙头。”
程月英不免紧张,糖莲子也不吃了,小声问:“然后呢?”
“那女子伸头过来,脖子探出三尺长,活似一条蛇!她看见两人,便问道。”曹子熙夹着嗓,模仿女子声音道:“你帮我看一看,今夜有没有月呢?只要照实说,我便不吃你。”
他偷眼看听得认真的月英,接着道:“那人望天,摇头说没有,蛇女立即张开血盆大口将他身子吃下,只剩一颗头,随后变成他的模样去赴约。”
“友人未发现端倪,无知无觉跟着蛇女来到那人头所在的地方,人头立马大喊:‘今夜无月,你怎敢吃我?’”
“蛇女笑看向友人,笑嘻嘻开了口。”曹子熙讲到这,拿着提灯的手摇摇晃晃:“你光知天上有月。”
程月英正听得寒毛倒立,一抬眼正对上他揶揄笑眼,“你看这小娘鱼,不正是地上月么?”
程月英这才听出来,他哪是好心解释,分明是存心戏弄玩乐。
饶是周围的树啊、影啊,也一点都不吓人了。
她当即退后半步不与他并排,羞恼道:“果然是骗人的。”
曹子熙巧言一番,又绕过方才被莲子苦到的郁闷,心情大好,巷道又恰至尽头。
他跃出黑巷道,衣袍翩迁舞动,笑声才传来。
分明是在笑话她。
月英提起裙裾追赶出去,后悔因怕冷穿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