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可歌
    不等程月英做出反应,书与花俱到了手中。

    沁人香气好似撩人的手,从鼻息进,却挠痒进心头,不轻不重地令人恍惚。

    偏双头莲支在眼前,她情不自禁偏头去看这“狐狸面”。

    “你……到底是……”程月英问。

    然而耳边人声嘈杂,偏这刚才还对她百般接近的狐狸,此刻才真正展露他的狡黠——虽面朝向程月英,却一手挥舞着,双脚渐向后撤。

    他双唇张合,程月英盯紧嘴型,勉强猜测。

    “狐狸面”说的是——来找我。

    “不,等等!”程月英想伸手拉住他,此刻手上的所有物件都成了束缚,使她只能呼喊:“我们究竟在哪见过?”

    可那人只一笑,便彻底转头,融化在人群中。

    扰人的狐鬼终于消失,程月英被留在原地。

    她心急迈步,追着尚未完全消失的莲香,一手这时探过来,拉住了她。

    “月娘,你要到何处去?”

    原本慌慌要钻入人群的女郎就此止步,她回头,正对上少年担忧的眼,去而复返的袁少焱看到她手中清荷,笑说:“何处有卖这个的?我竟未见。”

    程月英如梦初醒,一个根本不知何方神圣,仅或许是她亲信的人,便足以令她方寸大乱。

    她收拢心神,抬手将双头莲递给袁少焱。

    “只是图个寓意好,随意买来的。”她只字不提方才的“狐狸面”,又为避免他起疑,学着赵嘉音那般,主动挽上袁少焱,催道:“花灯赢来了,去找个好地方放?”

    动作间她仰头去看袁少焱,明眸中仿佛映出另一个他出来。

    少年原本垂眼看她,骤然对上视线,他眼睫微抖,耳尖也跟着越发红。

    “都好。”他稀里糊涂地便答应下来,抓握莲花的指尖悄悄抓挠,“月娘今夜,和平日不甚相似。”

    他心里狂跳不止,也未注意程月英将手中的书册悄悄塞入怀中。

    月英抱好花灯,见他这般模样。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两人挽在一处的臂弯。

    脑中又莫名想起萧禅与赵嘉音,随即便被自己荒唐的猜想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这动静引来袁少焱侧目,便见月英将手搁在颈处,眉心微蹙。

    “是有哪处不好?”他问。

    程月英整整交领,只笑着道:“没什么打紧的,只是这身衣裳有些小了,穿着难免磨得慌。”

    袁少焱眉毛一挑,不快道:“回去定要好好教训观鹤一顿,自作主张一通,平白让月娘受累。”

    “这便速速放了河灯回去。”

    他言罢带着月英向河边挤。

    程月英伴在他身后半步,静静望着少年的背影。

    或许,袁少焱并未像他表现的那般喜欢她。

    他不在乎她独自面对袁家算得上交恶的萧家女,未曾过问她因何提前离开了诗会。

    但……至少此刻他仍旧愿与她携手放灯不是么?

    不管是真心也好,少年意气也罢。

    她低低呼出口气,将心底那点不快掩下,只当是自己多心。

    只有那张狐狸面具,尚在她心头挥之不去,若是程家人未死绝呢?

    再想起闺房中袁昭的举动,她便又忍不住有几分心悸。

    思绪间,她已站在开阔处。

    河上刮来数道清风,绕过她鬓边几缕碎发,发间坠着的金钏坠子也许方才人群拥挤,将它挂在发间,终于不再聒噪作响。

    顺流而下的河灯,不计其数,托载不知谁的愿望,飘摇着、浮沉着,朝或远或近的终点去了。

    程月英挑了人少些的地方,将她那一眼相中的花灯置入河道。

    她双手合十。

    不求七娘降巧,但求此生平安。

    惟愿如此而已。

    她睁开眼,近在眼前的便是少年的眼。

    “月娘许了什么愿?”

    她本应照实说,话到嘴边,不知道是夜风扰人心,还是少年的注视太过炙热,她恍若梦呓:“我许愿——”

    “与君相守。”

    也许是未敢许下的愿望,又或者是同样小心翼翼的试探。

    未曾想,少年闻言定在原地,良久才梦醒般起身,将女郎揽入怀中,他的声音染了欢喜:“我在月娘心中原来这般重要。”

    “我原以为只有我一人期盼着及冠,盼着将你娶做妻。”他一旦高兴,那娇缠劲儿便涌上来,拉着月英的手道:“我总月娘、月娘地唤你,你却从未像对夫郎那般叫我。”

    “月娘——”

    程月英无措地抓着他身前的一片衣料,任何疑虑在这般热切的期盼中都化为乌有。

    他当然爱她,十数年来都是。

    终究脸皮薄,她自他臂膀笼罩中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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