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中)
蜘蛛成了这里的主人,一件辨不出颜色的旧蓑衣蜷在墙根,已成了一窝潮虫的巢穴。

    屋子正中有一张贡台,贡台上,一尊无名的泥塑神像已然面目模糊,半边脸颊坍塌,却仍神情宁静地注视着前方。神像脚下,散落着几个早已氧化变黑的锡制烛台,和一捧不知何年留下的、已与灰尘无异的水果干尸。

    漆皮剥落的木门被推开。

    陈飒像一阵风似的踏进来。她目光如雷达般扫过整个房间,最终精准锁定在贡台那个与木质台面几乎融为一体的小木盒上,“找到了,在哪儿!”

    陈飒姿态轻盈地跨过地上的杂物,长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毫不犹豫地,她掀开盒盖——

    一只蟑螂。

    陈飒后退两步,本能地浮现出厌恶的神情。蟑螂?信物?不对,肯定是有谁抢先一步找到了这个信物,留下了这只蟑螂,作为恶作剧。

    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就像邪恶的藤曼,一点点长高、变大、把她的心缠的密不透风——根本不是恶作剧,是对输家赤裸裸的羞辱。自己为什么永远不够快?为什么逃离了田径场和跑道,自己还是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翟亮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大眼睛滴溜溜转,看看面露厌烦之色的陈飒,又看看盒子里的蟑螂,上前两步,在避开碰到蟑螂的情况下仔细地检查起那个盒子:“别生气别生气,说不定这盒子有玄机,我们慢慢来,总能找到信物的。”

    陈飒深吸一口气,表情由厌恶转为淡漠,最终变为温柔优雅的微笑,她静静地看着翟亮按按盒子底部,又在盒子的外壳上这里戳戳那里戳戳,还仔细检查了放盒子的贡台,却仍然一无所获,或者说,每找到“像信物的东西”。

    “嗯……”他喉咙里发出习惯性的、富有磁性的沉吟,“陈飒我跟你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飒抬起头,盯着破败的泥塑神像。她不信神佛,并且对求神拜佛之人嗤之以鼻——神佛没办法让你长出飞毛腿,也没办法避免拉伤与病痛。目光下移,看着那只蟑螂,她的心中突然涌上一丝报复性的快感:把“脏东西”送给“没用的东西”,倒是天造地设、天经地义。

    “亮哥慢慢找吧,我先去找下一个了。”陈飒最终抑制住了把蟑螂扔进草丛的冲动,头也不回地走了。

    翟亮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并不打算放弃。屋内固定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他这番投入却注定徒劳的独角戏。

    “啧……有意思。把这腌臜之物,偏偏放在这最讲恭敬的地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悬在蟑螂上方,迟迟没有触碰。

    “这不就是在打脸嘛。以前大伙儿在这儿求风调雨顺、家宅平安,可结果呢?”

    他的目光从蟑螂移到那面目模糊的神像脸上,仿佛在与它对话。

    “拜了半天,穷病还是像这蟑螂一样,除不尽,赶不绝,最后干脆爬到这供桌上来喽……”

    一路小跑,翟亮已经“燃尽了”,他并不想着急忙慌追着陈飒,在程予乐面前自拆人设后只想摆烂了,于是他慢慢坐下来,心里莫名一阵悲伤。自己和蟑螂其实有相似之处,蟑螂为了生存,进化出超强繁殖能力和适应能力,自己为了红,拼命打造和维持“好爸爸”“好老公”“大厨”的人设。

    翟亮破防了。他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呆在这个令他感慨的地方了,于是他慢慢起身,去找陈飒了。

    角落里的摄像头继续工作着。没过多久,这里迎来了第二批人。

    “看那儿,有个盒子。”时辰指向贡台。

    谢图南几步上前,随手就掀开了盒盖。

    “我去——!!”

    谢图南像触电般猛地向后一跳,脸色煞白:“这么大一只蟑螂!”

    “蟑螂?”时辰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蟑螂有什么好怕的?”他直接用手夹住蟑螂头顶的触须:“手感不对——硬质的,冰凉,没有任何弹性或细微颤动。这是假的!”

    谢图南用崇敬的眼神看着时辰:“偶像,英雄,勇士。时辰,你太厉害了。”

    时辰的脸又红了,他摸摸鼻子,咳嗽两声,差点没抓稳蟑螂须,“是……是你们太胆小。”

    “抓紧抓紧,别掉了”,谢图南连忙伸出手准备接,见时辰重新抓稳,他也仔细观察起那只“蟑螂”。甲壳的纹理过于规整,关节处也没有绒毛,确实只是蟑螂模型。一段记忆在脑海中浮现:老乡大别墅、蟑螂、程予乐。

    谢图南瞬间确定了这是谁的信物。

    “快快快,塑料袋!”谢图南发号施令,时辰赶紧从背包里掏出透明的小袋子,又把“蟑螂”塞进去。“这次我们不拿箱子,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