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图南迷迷糊糊睁开眼。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已经早晨了。他向右翻了个身,失重感骤然袭来——床有点窄,他摔到了地上。
被王以宁手忙脚乱扶起来,谢图南的目光扫过病房的白墙、病床,以及坐起来的江潋。想起来了,他在江潋这里睡了一晚上。
“一起躺平了一晚上而已,这也叫‘麦’?”谢图南试图从江潋那里得到肯定,一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带着笑意,很专注,仿佛波光里只倒映着自己一人的艳影。
谢图南一惊。
休息了一天不到,江潋就主动要求回去拍戏了。
“《止损》第七场一镜三次,A!”
江潋一把将谢图南拽进昏暗的储藏室,道具箱的影子在墙上扭曲交叠。他单手撑在谢图南耳侧的货架上,木屑簌簌落下。
“最近怎么不缠着我表白了?”江潋的声音压得很低,拇指粗暴地擦过谢图南的下唇,“突然想起来自己喜欢女人了?”
谢图南按照剧本,仰头反击:“你能喜欢女生,我就不行?”
妈呀要亲上去了。他们的鼻尖只剩一寸距离,谢图南闻到一股薄荷糖的味道,他暂时忘记了拍吻戏的慌张,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江潋那盒荔枝水蜜桃味的薄荷糖。
“卡!”导演不满地挥手,“周游的表情不要那么温柔,要有侵略性一点,我们再来一次。”
谢图南眼睁睁看着江潋眼珠子一转,玻璃珠一样的眼瞳折射出的感觉就从温柔变成了带着侵略性的凶狠,震惊中甚至连导演的“A”都没听见。江潋再次单手撑在货架上,不同的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谢图南的右耳侧,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直冲天灵盖,凭借惊人的意志力,谢图南说完了台词。
“谁说我喜欢女人了?”语毕,面前那张帅脸忽然贴近,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一时间,谢图南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这段时间里一直充斥着他大脑的“下一句台词是什么、手应该放哪、表情怎么做”这些问题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最原始、最终极、最出于本能的疑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闭眼。”轻轻的一声。大脑宕机状态下,谢图南竟然乖乖照做了。视觉被封印,其他感官倒是灵敏了起来:发烫的耳垂、后腰和墙壁间江潋的手,以及导演的“咔”。
谢图南猛地睁开眼睛,两人随即分开。谢图南还是李均乔的时候,从没和女朋友黎洛走到接吻这一步,因此,这也算他的初吻?谢图南无力地缓缓蹲下,跪坐在地上,发出低沉版的土拨鼠尖叫,还试图用笑容掩盖对列祖列宗的愧疚。江潋站在一边,龇牙咧嘴地傻笑,谢图南看了他一眼,你也学我用笑容演示尴尬吗,他想。
“这条过了,两位老师来看一下有没有想调整的地方。”导演喊话了。
两人并排坐在监视器前看回放,中间隔着一个“安全”的剧本。今天明明没下雨,谢图南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带着挥之不去的粘稠,死皮赖脸地往他身上贴。于是他用手扇风:“着什么鬼天气,闷得人心慌气短的。”
江潋目不斜视盯着屏幕:“嗯,可能快下雨了,气压低。”
镜头里的江潋俯身亲了一下谢图南。那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可谢图南却觉得重如千钧、长如世纪。然而,看到两人嘴唇碰到的一刹那,他并没有感到恶心,连预想中的鸡皮疙瘩也没出现。相反,看着镜头里自己僵硬的姿势、任命般闭上的眼睛、被亲懵的表情,谢图南竟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下次吻戏是什么时候?他一定要表现好一点。
可是怎么表现好一点?自己根本没经验啊,甚至没法练习。
导演带着笑容发话了:“两位老师这条演的真好!尤其是谢老师,这种恰到好处的慌张和僵硬,完美体现了舒临风这个角色由直到弯的转变。”
明明是在夸他,可谢图南听完后更无语了。
这天在片场,正在喝奶茶的谢图南一抬头,发现江潋在盯着他看。四目相对,谢图南一边欣赏这张帅脸,一边思考得出结论:江潋也想喝。于是,他自认为善解人意地将奶茶递了过去,江潋十分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角落的服装组老师和摄影老师又发出熟悉的“oi”声音,互相拍打的同时发出“嗤嗤”的笑。执行导演经过,轻飘飘留下一句:“他两都亲了这么多次了,这种小互动你们还磕的这么起劲?”
听到这话,谢图南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冲,阵仗堪比冲向食堂的高中生。
执行导演是对的,这段时间他和江潋一直在拍吻戏,各种吻戏。谢图南的大脑开始自动分条列点:
1.文件遮挡吻
片场,会议室布景。
这场戏是“资本家周游用合同文件遮挡,在会议室吻明星舒临风”的戏。
江潋单手撑在会议桌上,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