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质
    淅淅沥沥的春雨。

    冬去春来,气温回升,谢图南也总算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下一场戏准备开拍了,经纪人王以宁递给他保温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谢图南,我说你这人还挺养生,现在的年轻人不都爱喝冷水吗?你端着这保温杯往这一坐,还挺有老头作风的。”王以宁打趣道。

    “老头作风?我这么英俊潇洒,你说我是老头?”谢图南气的吹胡子瞪眼,抗议似地把剧本丢到王以宁腿上,解放出两只手,好把保温杯里的热水倒进杯盖里。

    “不不不,不是老头,我的意思是,您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百岁老人历尽千帆的沉稳和睿智平和的气度”,王以宁立马改口,嘻嘻哈哈地捡起膝盖上的剧本,“我看看待会儿拍什么戏……”

    只见那剧本上写道:

    “舒老师刚刚说的很对,任何事都有好坏两面,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成名的代价!”那人猝不及防地把杯中的液体向台上的舒临风泼过去。

    舒临风很震惊,没反应过来,周游扑过去挡住了泼过来的浓硫酸……

    “怎样,你有何高见?”谢图南问。

    “英雄救美,我喜欢。”王以宁把剧本递过去,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

    英雄救美?那我岂不是成了“美”?谢图南刚想抗议,导演就喊开拍了,谢图南只好偃旗息鼓,准备下次再战。

    好兄弟江潋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手臂搭上谢图南的脖子,两人路过一排瓶瓶罐罐,谢图南转头看了一眼,听到江潋说:“那个就是浓硫酸的道具,等下你会被泼,我来英雄救美。”

    “你怎么也用这个词。”谢图南无语地转过头,对上江潋的眼睛,那双眼睛含着笑意的时候,当真有几分“水波潋滟”的美。

    “A!”

    谢图南站在聚光灯下,昂首挺胸,努力表现舒临风迅速走红时的意气风发:“我觉得最明显的转变还是思维的转变,我饰演的这个角色由于童年创伤,看问题的视角过于单一,甚至有些极端,但是后来,他逐渐意识到了任何事物都有好坏两面……”

    “任何事物都有好坏两面”,饰演嫉妒者的演员恶狠狠地念出台词,“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成名的代价!”

    按照剧本,这时对方会拿起准备好的“浓硫酸”朝谢图南泼去,而江潋要冲过去用背部挡住。为了安全起见,这场戏已经排练了三次,使用的都是完全无害的染色水。

    如同走戏时那样,谢图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江潋看准时机冲上前——

    谢图南被江潋的手臂环住,一股大力袭来,他只好顺着对方的力道向斜后方倒去。他看向江潋的眼睛,不再是晴空下的水波潋滟,反而像是乌云笼罩的巨浪滔天,疼痛的闷哼传来,这些都是演技吗?谢图南瞟到了江潋渗出冷汗的额角。

    不对劲。

    “怎么回事?这不是安全试剂吗?”导演的声音在颤抖。

    尖叫声和奔跑声开始出现,江潋抱着他,仍然没松手,谢图南把头向前探去,鬓角蹭过江潋的脸颊,看到对方雪白衬衫上晕开的锈黄色痕迹,正在“嗤嗤”地冒着细微气泡。他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拍,指尖立刻火辣辣地疼起来。大脑瞬间清醒——这道具是真的!

    “你没事吧?”江潋咬牙问道。

    谢图南疯狂摇头,明明受伤的不是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不是我……是你……你的背……”

    “没……”江潋张了张嘴,好像要说点什么,谢图南还没来得及听清,到场的医护人员就把他扶了起来。谢图南伸出手,托住他向一边歪去的脸颊,触碰到的一刹那,谢图南的指尖仿佛被烫到了似的下意识缩了下。

    江潋被扶上救护车,那个带着柠檬香气的温暖怀抱消失了,谢图南就像冬天踏进室外的旅人,骤然被一片冷空气包围了。

    谢图南很讨厌医院。

    在他还是李均乔的时候,在医院经历了母亲去世。就像生物书上讲到的后天形成的条件反射,巴甫洛夫的狗听到铃声就会分泌唾液,即使不再是李均乔,谢图南还是很讨厌医院,讨厌温度过低的空调、刺鼻的消毒水味、总是排着长队的挂号处,一受到这些感官刺激,他就头晕、头痛、情绪低落、恶心。

    但是江潋住进了医院。

    剧组使用的“安全浓硫酸”道具是在三个月前采购的,其中含有15%的柠檬酸,而柠檬酸在较为湿热的环境下,被黑曲霉污染后约60-90天可转化为乙酸。那瓶“道具硫酸”应该是放得太久,信州作为南方城市最近又阴雨连绵,产生了化学反应,“变质”成了乙酸,导致了今天的事故。

    处理好碰到乙酸的手指,谢图南用嘴巴吸了口气,试图“过滤掉”医院里的消毒水味。犹豫了一秒,他还是选择转向江潋的病房,当然是出于对好兄弟的关心。

    江潋的经纪人站在病房外面打电话。从他口中得知,由于酸的浓度不高,江潋没有生命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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