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些,可在谢图南看来仍然存在感惊人。江潋阖目躺在床上,床头仪器显示屏上的心电图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昭示着生命。谢图南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江潋的脸,先是眉毛,再是闭上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然后是高挺的鼻子,最后是略显苍白的嘴唇。这是谢图南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他的对手戏演员,平心而论,至少在自己的审美领域,他确实很帅。
谢图南转头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脸,他想起了以前偶然刷到的短视频,“一张美丽的脸后面是另一张更美丽的脸”。外貌真的这么重要吗?那句“你太丑了”不知第多少次回荡在他脑海,是啊,人们都说“始于颜值,忠于才华”,没有颜值作为引子,谁会想要去了解哪怕是晶莹剔透、完美无瑕的灵魂?
消毒水的味道大张旗鼓地卷土重来。谢图南在窗户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掏出剧本翻看了起来,希望能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暂时忽略掉消毒水先生。
果然,人在干正事的时候最容易疲惫。谢图南努力忽略涌上的困意,强撑着往下看,不知第几次从打瞌睡中惊醒,他发现病床上的江潋动了动,谢图南一惊,瞌睡消失殆尽。
醒了醒了!
江潋接过他递来的水,就听到谢图南问出了一连串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背还疼吗?除了背还有哪被泼到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江潋试图迅速完成水的吞咽动作,房间回归安静,谢图南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急似乎有些越界了,于是他默默缩回床边的凳子,静静等待江潋把水喝完。
“我没事”,江潋的声音有点哑,“你的手还好吗?”
“已经经过处理了,完全没事的。”谢图南伸出手,灵活地活动了下手指,证明自己没事。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谢图南开始觉得别扭,于是想找点话题,然而搜肠刮肚都想不出来能聊的,他无意地抬起头,撞进江潋的眼睛里。
脑子好像变质了,谢图南沮丧地想,这下是彻底想不出来了。
看到他的如坐针毡,江潋反而笑了,善解人意地开口:“要不我们看看剧本?可以先对一下明天的戏份。”
太好了是话题有救了。谢图南将剧本向后翻了一页,江潋凑过来,第一行赫然写着:“周游低头亲了一下舒临风。”
谢图南“啪”一下合上剧本,觉得不对劲,又欲盖弥彰地迅速翻开,此刻自己肯定像煮熟的螃蟹——红温了。
谢图南低着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着剧本,余光瞟到江潋变红的耳朵。一只手伸过来,趁他没注意合上了剧本。江潋重新躺下,在谢图南震惊的目光中拍了拍病床空出来的另一侧,不紧不慢地说:“别看剧本了,躺平一下吧。”
躺在一起?男女授受不亲,祖宗之法不可变啊。不对,江潋不是直男吗,他们是好兄弟啊,自己想到哪去了……不行不行,躺在一起太亲密了……可是好兄弟一起躺躺又怎么了?
左右脑忙着互搏的时候,身体趁虚而入,打肿脸充胖子做出决定——躺下。于是谢图南真就躺在了病床空出来的另一边。这医院的病床倒不算很窄,两人之间隔着十厘米,消毒水的味道不见了,柠檬味洗衣液的淡淡香味取而代之。
被这团香气包裹,谢图南突然觉得这么不说话倒也挺好,于是他放弃找话题,掏出手机。
“江潋,你是魔羯座吧,这个博主说,摩羯座今日易遇贵人,事业或有转机。”
“那很好了,虽然我不太信。”和他的长相不同,江潋说话带着一丝东北味,挺有喜感。
“好吧。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星座吗?”
江潋思考了一会儿:“水瓶座。”
谢图南是水瓶座无疑,但李均乔其实是白羊座。李均乔被迫穿越成了谢源,但选择成为谢图南,所以他回答:“答对了。”
“手机没电了。”一段安静之后,谢图南再次出声。
“充电宝给你用。”江潋递给他一个黑色的充电宝。
磨砂黑的充电宝侧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纸,上面用褪色的马克笔写着:《春夜》剧组江潋。
“你演过这个?”谢图南很惊讶。
“你看过这个?”江潋也很惊讶。
《春夜》是一部小型文艺片,很扑街。在他还是李均乔的时候,黎洛有一段时间很喜欢文艺片,《春夜》又恰好上映,所以他们去看了。
“我在的隔壁剧组当群演。”李均乔会去看这样的电影,谢图南则不会,于是他撒了个谎。
“我演一个只有一句台词的公交车司机。虽然只有三个镜头,但那是我拿到的第一个有台词的角色。”江潋的声音很轻,轻地几乎听不出来东北味了。
谢图南攥着充电宝,突然觉得它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