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
失策了,江观对此根本不在意,甚至不想多给一个眼神。

    阿李拉开车门他稳当落座,一点犹豫没给。

    “今天这么爽快?”严咨杰有点震惊,

    江观笑笑:“反正都晕一路,没什么区别。”

    副驾不容易晕,还睡得更好。

    江观老家江成镇距离微尼特市中心257公里,路况顺利的话3小时,一路上,严咨杰保持着不快不慢的车速行驶。

    太快了颠簸,江观受不住;太慢了车程时间拉长,江观撑不了。

    江观缩在包裹性良好的空气动力学椅中,呼吸匀畅。严咨杰看了一眼,突觉前不久让朱寻代购的小兔子眼罩真可爱。

    很贴他,即使在野外危机四伏,狩猎高涨,小兔子绝不会坐以待毙,露出沁人心脾的兔牙,呼啦呼啦一兔腿踹过去装凶。

    只有严咨杰知道,江观是真凶。

    生死与威胁都压不倒江队的脊梁,病痛和疾病都磨不去江观的气魄。

    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一瞬间退去,属于天空本来的湛蓝在一片农田之上展开,村庄小道露出飘渺升空的烟雾,这番严咨杰从没见过的景象,第一次栩栩如生降临。

    江观睡得酣甜,严咨杰顺着导航一路蜿蜒向前。

    江成镇外部的小房子修得还不错,大多是二楼自建房,严咨杰觉得江观小时候住这里,穷是穷酸了点,可起码算能遮风挡雨,温暖宽敞。

    可惜不是,江观的老家在更里面,

    往里走一些霎然换成农村自建的一层红砖房,漏雨漏水,严咨杰眼一皱,祈祷这破导航快快停下,再往里走,房子连砖块都没有了,

    村民用不知哪儿捡来的木片,竹枝,配合稀泥揉合建成像是帐篷的避难所,支离破碎,摇摇欲坠,不说挡雨了,连风都承不住。

    别在这儿停,严咨杰默念,导航往其他地方走走吧。

    这也———

    太破了吧!

    这幅荒野求生的景象,严咨杰不敢想象竟是一家6口居住了10几年的地方,

    他突然有些理解江观为什么对事业要求那么严格了。

    “你是来玩的?”

    “我是来打工的。”

    不是的,不是的,让江观小时候住好一点吧。

    严咨杰跟着导航打圈倒车,导航报道不合时宜地响起,击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已到达目的地,已到达目的地,已到达……”

    严咨杰关了。

    他停好车,打开所有车窗,下车快步来到副驾拉开车门,缓慢调直江观座椅靠背,蹲在一旁,语气熟念轻和:

    “江观,到了。”

    反反复复几十上百次后,前前后后历经14年后,江观再一次,看见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一切还是没变,一切仿佛已变。

    没有人居住的陋居屋顶被狂风削了,早年父亲亲自糊的窗户破碎一地,家中是未收拾的满墙奖状,和灰蒙蒙土堆旁摞起的碗。

    江观只眉眼颤动了一瞬:“你扶一下我。”

    “我当然。”严咨杰搀扶他站起。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抚今追昔,淡淡地望了一眼故居后,走了进去。

    “等等。”严咨杰拉住他:“口罩。”

    江观不动声色接过戴上,屋内一切如初,垮塌的木板下是多少个日夜的付出,严咨杰环视一圈,好奇:

    “你……小时候住这里?”

    “嗯。”江观道,“你有什么疑问吗?”

    严咨杰不掩惊奇:“这地方真能住人?”

    这话给江观气笑了:“这地方不能住人,我怎么长到这么大的?”想了想觉得也正常,“也对,严大少爷电视上都没见过这种地方吧?”

    严咨杰诚恳点头,他们来到土砌的灶台前,一块碎石坠到江观脚底,江观没注意,整个人猛烈踉跄,严咨杰眼明手快将人拥入怀中。

    对视的瞬间,比尴尬先来的是震撼。

    “这……你们泥里煮饭吗?”

    江观推开他的怀抱,伸手去点,指尖接触的刹那,被严咨杰握住抽离:“别碰,脏。”

    “脏?”江观听笑了,“这确实脏,可我们家四个孩子,都是在这么脏的环境下长大的。”

    江观指尖折叠,脱出严咨杰的掌心,眉眼染上说不清的悲伤:

    “这灶台是我父亲搭的,因为没钱,也没人帮我们家,所以搭了好久才能用上。”

    他顿了顿,再次伸手指向灰尘堆积如山的台面:

    “这里脏吗?我6岁起开始站在这里煮饭,没有抽油烟机,没有天然气,捡来别人不要的废柴烧火,煮一家人的饭。”

    江观没有碰,骤然收回手,环抱在胸前,看向窗外。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重回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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