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紧关的门窗缝隙滲出阴冷的空气分子,弥漫在别墅内部,吞噬了点点暖意。
江观窝在沙发一角,手腕、膝盖,脚腕顷刻之间被卸了力。
严咨杰肆意毁掉他关节时笑得那么开心,两只眼睛如狼似虎,笑着说:
“我要你这辈子不得安宁。”
他没有毁掉江观的行动力,用残忍的丝线绑在疼痛和无力上。
走久了,天冷了,下雨了,江观的四肢百骸如被人卸下了所有固定螺丝的人偶,散架开来,断裂处的痛楚抽干血液空气,江观喘息着,在雨中声音不清晰。
雨,更大了。
他浑身瘫软,动弹不得,寒意爬上脊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电视上AYAXI的直播进行中,也就是说,距离严咨杰回来,至少2小时。
这个时候严咨杰派的护工回去了,江观陷在沙发中,茶几上的手机弧形屏拐角,点着亮光。
“咳咳咳……”
江观轻咳了几声,竭力伸手去够,骨头游离软化,他挣不出去,只能看见着铁方块,徒留亮光。
这样……算活着吗?
人在病重时免不了东想西想,暴雨冲刷一切,连同江观的心。
他想起严咨杰伤害他的那两年,强迫他在暴雨天出去,不给伞,走2公里路,为了少爷一句:“我就要现在吃那家超市的薯片。”
那个时候江观身体已经不行了,没那么差,不需要上嘟芬维持生命,回来后严咨杰不给他洗澡换衣服的机会,江观带着湿漉漉的衣服,在地下室闷了一天。
第二天烧得不省人事,严咨杰才允许他换一身衣物。
雨天很多情绪会放大杂念,当严咨杰翘了直播火急火燎赶回家时,恰好撞见了,孤零零靠在沙发上,落泪的他。
眼泪晶莹剔透,暴雨滂沱猛兽,江观轻轻呜咽着,没有抬头。
恍如酒吧那天一样,那道瘦弱的身影独自消化这世间无法消化的一切,悉数切碎吞下。
严咨杰注视片刻,拿了张毛毯靠近:“冷吗?”
江观抽泣,用指尖擦去眼角的泪:“疼。”
一个字,严咨杰心碎。
江观这种人,你打碎他的骨头,折断他的脊梁都不会喊疼。那2年严咨杰用尽手段想得到他的一个示弱,最终收获垂死的他,和仰起的头颅:
“不可能。”
严咨杰给他搭上毛毯,双手贴着沙发背滑入江观背后腿下:“我抱你回房间好吗。”
江观没挣扎,头窝在严咨杰胸前。
他疼,太疼了。
和突发暴力一瞬间痉挛昏迷的刺痛不同,阴冷空气持续的侵入延长了这一过程,仿佛要化开骨骼的钝痛在每一个神经末梢绽开,竭尽全力不得缓解。
江观没有力气去爱去恨了。
严咨杰心疼到了极点。
怀里的人儿身体软得不成样子,严咨杰摸索了半天确定他骨头还在,腰部粗细一只手可握,一米八个头的人儿,抱起来不费吹飞之力。
他小心翼翼地抱江观到最好的主卧,丝绸棉被蚕丝布料,锁死所有窗户,暖气调高了2度,窗帘拉紧遮盖天日,外面暴雨瓢泼,屋内暖气升腾。
严咨杰换了身衣服,蹲在江观床头:“你好一些了吗?”
江观没搭话,泪痕浸透眼眶,微微眨了下眼睫。
雨更大了,
一瞬间江观不可自控地抽动一下,苍白的神情像是在逃离什么梦魇,五指张开握拢。
他真的快不行了,严咨杰心想。
或许是江观平时习惯隐藏自己的病弱,在英国和工作人员大战护照问题时步步紧逼,对方节节败退,很多时候他不给人一种将死之人的衰败感。
然而大雨洗去一切伪装,所有伤口同时发痛,江观侧躺在床上,徒留呼吸心跳。
“我冷……好冷。”
江观呓语道,严咨杰不清楚江观意识是否清醒,本能地握住他的手:“没事,这里暖,这里暖。”
太阳和冰川相碰,严咨杰身体好,体温常年偏热,江观如获暖宝宝,兴奋地握紧。
他瘦了太多,五根手指蜷缩握拢住严咨杰的大拇指,脸上浮现些许满意。严咨杰知道江观意识朦胧,江观清醒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你舒服,就好。
冰冷的人天生对热源有追寻能力,破裂成碎的意识中,圆柱型的热源驱散疼痛,原始人类本能对此有信仰和供奉,江观朝严咨杰靠了过去。
“啊……”从严咨杰的表情来看他有些懵,明明该是窃喜的时候,他做了许久的梦,江观主动靠近自己,真实发生时,心碎一地。
江观在退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