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江观没期望有人能来的。

    他对于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有些失望。被严咨杰亲手杀死就不会怪罪他家人了吧?

    那样他们能好好生活,也足够满意离去了。

    结果这样苟且偷生着,还需要麻烦弟弟。

    洁白的病房一尘不染,ICU的设备昂贵,江观垂眸瞄了一眼嘟芬仪,药液已经快见底,他突然燃起希望。

    正规医院对一个病人的嘟芬管控最高48小时,严咨杰不在,在机器里残留的嘟芬滴完后,只需48小时,只需48小时他就可以走了。

    48小时,他可以去看最后一眼弟弟妹妹,重病的母亲和照顾母亲的父亲,然后安然离去。

    多美好的愿景,可惜下一秒,幻梦都破碎。

    ICU大门被打开,严咨杰进来了,他戴着口罩手套,身后跟着同样穿戴完整的三兄弟。

    “你醒……”严咨杰想说点什么,润着的眼珠滑过眼眶,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对不起。”

    江观看着他,没回答。眼神中的厌恶渐升,

    三兄弟找了位置坐下。

    严咨杰轻轻拨开江观冷汗涔涔的头发,江观骨相真是天生杰作,过于瘦弱的身体导致骨相完全被显露出来,即使在刚出手术室后的ICU中,即使面色已不似活人,

    白皙灯光照耀下立体精致的五官唇鼻连接成流畅完美的侧脸,光影在他脸上变换,鼻梁压出高挺的阴影。

    病弱在他身上增添了几分破碎的冷气,如果能多长几分肉就好了,如果能多长几分肉……

    严咨杰想起了初见了江观。

    在一群小毛孩中,江观穿得土土的,可皮肤白皙,眼睫细长浓密,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脊背挺立在天地间。

    所以严咨杰当时脱口而出:“你是哪家的小少爷?”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不会原谅我。”病床前,严咨杰语无伦次,“那个我也不想叫你弟弟来的,公立医院要签字,哦,他打了我好多下,我没动他,你放心……”

    江观闭上了眼,一言不发。

    直到嘟芬仪发出警报,严咨杰拿出带来的替换药液给他灌满满上,他才发出了第一句话。

    氧气面罩隔绝了声音传播,江观声音发闷不清晰,但里面的怒气和怨恨却穿过塑料面罩,直直打在严咨杰脸上:

    “你又把我救回来了,很好玩吗?”

    “咳咳咳……”

    严咨杰食指扣在拇指下方握成拳头,回复牛头不对马嘴:“哥哥,我戒酒了。”

    “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尽管江观心里不愿意,但客观上,他必须需要他人的帮助。

    在一大堆导管中找到了江观瘦弱的躯体,劫后余生后的感染关,康复关,关关难过。

    他现在连进食都不允许,靠着营养液和嘟芬维持在那最后一丝生命。

    “严咨杰。”

    在严咨杰给他调整营养液的滴取速度时,江观很轻地叫住了他。

    “在。”严咨杰停下,把耳朵凑到江观嘴边。

    “我心跳得好慢。”

    江观说。

    严咨杰如临大敌,嘟芬仪裸露在江观身体外,严咨杰为他准备的黑色肩包在抢救路上被随手扯去扔掉,露出泛着金属光泽的竖型仪器。

    仪器上显示的数字:42。

    成年人正常心率在60-100左右,50-60也属于正常偏慢的安全范围内。一旦跌破40,代表极其危险需要就医的情况。

    严咨杰松了口气,江观脸色没有好转。

    “你等一下,我叫医生来。”

    他没有叫微尼特中心医院的医生,而是打电话点名指姓他500米外私人医院负责江观的主治医师,长期的嘟芬仪使用其他医院没有经验。

    严咨杰放下电话:“没事的。”

    江观偏过头避开目光,不再多语。

    医生提着他那白色的小箱子急急忙忙来了,典型的嘟芬仪剂量不足问题。简单来说就是江观经过这一遭情况恶化了,原本4秒一滴就能稳住的心率现在需要3秒1滴。

    “啊?”陈买苏微微站起,瞪大了眼:“我记得这玩意一毫升3万啊。”

    “涨了。”医生背对陈买苏,“现在我们医院价格是一毫升4万。”

    3秒一滴,一毫升大概是20滴,一分钟60秒20滴,一天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28800滴,换算一下1440毫升,按照4万/毫升的价格,

    “卧槽!”陈买苏吓到了,“5000多万。”

    医生悠悠地:“你猜为什么其他医院对嘟芬仪的限制是48小时呢?1个多亿的价格,几个家庭拿得起?”

    江观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严咨杰:“你还是太有钱了。”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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