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世瑜这样冥顽不灵、一看见林希就开始发疯叫嚷的模样,实在是无法让崇斌做到拉他一把走自己的路。
他说的句句都是心里话,真的,找谁不好,女的就行,能传宗接代就行,年纪大点也无妨。
偏偏找个快病死的还是个男的,居然还想着飞去冰岛,是不是还要飞到哪里去办个结婚证,是不是还要领养个不是他们崇家的血脉的小孩回家,崇斌觉得崇世瑜疯魔了。
崇斌换上了眼镜,推了推,看着手里的帽子,丢也不是,还也不是。
其实他以前,很早以前,是和小崇世瑜很亲近的,他的母亲许淼还在的时候。
在当时的许家他不得不扮演一个称职的父亲和丈夫,那是他头一次牵那女人的手,意料之外的柔软,也是他唯一一次把崇世瑜抱在怀里哄着,小孩子有一双漂亮的水灵灵的眼。
家外有家了,资源和心思就会偏向不受规矩约束的那一方,私生子总能更博得父亲的爱,就像外面的妾室更受崇斌喜爱一样。
其实两个孩子,小时候的崇世玦更像崇斌,霸道、有野心,不加掩饰的恶,崇世瑜反而更像他的生母,许淼,那个不争不抢、沉默寡言,总是默默忍受一切的傻女人,明明知道他不爱,却还是愿意帮他还是愿意守在家里,忠心封建到有些无聊。
连对待感情都是一样的,单纯,傻到无可救药。
崇斌后来仔细想了想,或许许淼是知道的,明明知道对她是利用,却还是乖乖走进圈套,温柔的噙着笑说,不管论不论父辈恩情她都愿意嫁给他。
傻女。
后来崇斌靠着她的本钱走到现在,有些日子几乎是天天住在许家,听着许父对自己的教导误认为是立威,一路上太多不好的“软饭男,靠老婆”这些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时刻提醒着他拼命走出来的一条路都是别人的功绩。
有许淼在,他永远不可能被解脱,永远不可能把自己的努力和功绩摆在明面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崇斌,不能再继续亲近她,干脆避而不见。
很多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棵树苗,头上被压了巨石,永远也不可能长高。
很多时候,崇斌都会一遍遍的想,那桩婚姻究竟是什么性质、利用或者商业合作?他究竟爱不爱那个女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有过两个女人,他只记得许淼的名字,记得最深的也是她的样子,像个遗世独立的青竹,静静地站在角落,散发着光辉,致命的吸引。
崇斌很擅长折磨人,他开始故意的领着崇世玦母子回家,甚至从许淼面前路过,结果总是在夜里辗转反侧的想起许淼,她眼神冰冷看起来有些受伤,那又怎么样,索性做的更绝些。
许父怒骂他,喊他陈世美,崇斌微微一笑,戴着眼镜不为所动,再后来他知道了许淼为什么愿意帮他愿意嫁给他的原因,父辈关系好,他们在儿时是见过的,只是崇斌忘了,许淼还记得。
直到多年以后,崇斌还是会想起那个人,后来他想明白了,认识到了错过了一生的真爱,想要补偿却为时已晚,他们的儿子已经长成了见谁都冷,微凉的双眸全然的照过所有人,看向他时甚至还多了一分厌恶和憎恨。
那对母子对他做的事,崇斌一清二楚,几乎是将近十年的折磨,可惜那时候崇斌还没有意识到。
短信叮了一声,让崇斌在冷风里清醒了一些,看着崇世瑜发来的“断绝父子关系拟个协议,今天签了。”,崇斌有些发愣,他好像看到了一双明明柔和却刚强的眼,崇斌叹了口气,回了个“我们需要谈谈。”
崇斌没等来崇世瑜,他拿着帽子,走了进去,司机跟在他身后。
还没进去从远处打眼就看到了一抹忧伤的影子,守在急诊手术室外,直愣愣站在风口,有些狼狈的靠着墙,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低垂着脑袋看着手机。
崇斌推了推眼镜,认出来那是崇世瑜,走了上去。
崇世瑜瞥了他一眼,几乎是咬着牙“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协议我已经让人放到你那体面单位的抽屉了。”
他似乎在克制,崇斌看得出来他很想倒反天罡,打老子。
“你这是在怪我?”崇斌收起了笑,要是许淼也能这样硬气,是不是心里不会积那么多委屈,是不是就不会死,崇斌嘴角慢慢垂下。
“我说的哪句不对了?你找谁都行,别找这种快病死的,男人,过一辈子。”男人两个字崇斌咬的及其重。
话音未落,崇世瑜愤怒的扯住他的领子,没有半分从前的尊敬,发丝间是一只发红的眼。
崇斌平静的望着他,还伸手给司机示意不碍事,他看着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心中蒙起一丝别的什么情绪。
“滚。”崇世瑜喉间蹦出一个字。
出来没有人这样对崇斌说过话。
崇斌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