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说“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他作为一个父亲有太多想说的话了,最想说的是解释,略显无力迟到的解释,他想说他的无奈,想说。
有太多原因和难以开口的缘由,你无法体会无法理解的。
我爱你的母亲许淼,可我不能再继续爱她。
我不去见你们,不去承认你们。
这像一种近乡情怯的感情,越靠近你们,我越不好受,我只能。
去忽视你们,磋磨你们,随意的践踏和驱赶只是难以面对她无怨无悔的那张脸,他不能去亲近,不能对你们好。
许淼看着柔,性子却很刚硬,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变心也没有埋怨,一次示好和哭泣都没有过。
骨子里的傲像一根竹或一棵松,不像个女人。
无人管教,越来越出格,越来越肆无忌惮,越来越想看看你们还能熬多久。
我放任他们母子俩欺负你们。
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达到我的目的,我已经可以不用考虑你们的感受,我已经不用依靠父辈,我已经不畏惧不凭借许家的力量。
可以摆脱那些名号,可以让那些话成为虚无缥缈的空中阁楼,风一吹无人知晓,只知道我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一片天地。
许淼死了,不瞒你说我第一时刻是开心,是轻松,可是在你母亲死后我却忍不住的怀念她,十几年以后,我才悔悟。
时常想起她笑着说“没事,我让我爸给你投钱”站在树底下浇花,安安静静的模样。
有一次我回来的晚了,院里的灯还亮着,她坐在院子里,灯光下她像个小女生一样痴痴的看着大门,等着我回家。
我走到她面前才反应过来,这次,我没有忽视她从她身前擦肩而过把她当成透明人。
她很开心的笑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笑,像是回光返照。
我当然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你理解不了我为什么那样做。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永远弯不了腰,骨子里永远都是傲,嘴里说不出好话,说不出一句软话。
可你什么时候也能冲我笑笑呢。
……
崇斌想说的太多,能说出来的太少,无从下手,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手里林希的帽子递给他。
崇世瑜缓缓松开了手,他保持距离,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对着崇斌说。
“其实我多希望您见我第一句话是和平常父亲一样,说新年快乐,今年过得还好吗?这些。”
……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
恍惚间,神态重合,语气和字都像许淼会说出来的话。
崇斌失神了一刻,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协议我签了,今天给到你,以后的路,随你走,就当没我这个父亲。”
崇斌面上还是平静的、稳重的,可嘴唇却在微微颤抖着,心中情绪扑面而来,他还是没能补偿点什么,始终对不起这对母子。
崇斌维持着体面,走出了医院。
他做错了吗?
走在风中,想了许久,答案或许错了,也或许没错,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了。
为了那极其重要的自尊,违背本心,驱逐名利,趋利避害,何错之有。
为了那无关紧要的脸面,宠妾灭妻,无心无德,稳坐高堂,错的厉害。
日日夜夜想起的许淼,崇斌回想儿时与她的交集、回想自己当时是为什么非要那样对他们,可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许淼安葬在许家,没有在崇家老宅,是她的意思,她大概和崇世瑜一样,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了。
崇斌站在路边,看着医院,遥望着崇世瑜的方向。
最后在看一眼,她和自己的儿子。
坐上了车。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