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子上做笔记,边在草稿上算着剩余的那些钱该怎么规划,所有东西全得买最便宜的。
崇世瑜趴在桌子那头,耳朵贴在桌子上,安静的过分。
一只耳朵听着雨声。
一只听到无限放大的奇妙的声响,林希写字时沙沙的响声,还有微微脉搏跳动声、呼吸声,从胸腔发出的轻微的叹气声。
崇世瑜把头正过来,静悄悄地看他,少年文气又干净,眉目带着水气隔了层清晨的雾一样柔和,脸颊绒毛发着淡绿的光。
专注的看着书本,眉头轻蹙又松开,一点淡淡的忧愁缓慢的散露。
看的出神,林希朝他一笑,继续低头写字。
这一笑,崇世瑜更加失魂落魄,红着脸羞涩的再度趴在桌子上,看着潇潇泼墨的雨点。
院里绿意依旧,可崇世瑜却看不进去,也沾上了一丝忧愁。
他不是不知道林希为他做的事,抱着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暖崇世瑜,骗小孩自己已经吃过了,把馒头咸菜推到他面前。
出去看戏逛庙会的时候紧紧拉住他的手,以及不吝啬的为小孩买的一些玩意儿,崇世瑜都知道的。
林希没有过问过小孩的一切,只是默默的照顾他,不求回报。
崇世瑜也没问他问题,只是默默接受着年长于他的少年对自己的照顾。
二人有时候道不像是兄弟,倒像是默契十足的知己。
不用说,不用问,也能清楚的了解对方的意图或是想法。
可即使再省,钱越来越不够用,他的那点补助是要用来开学了作为生活费的。
崇世瑜虽然小,但是他也知道林希的忧虑。
月圆之日,亮的铺满整个小院,爬上阶梯,洒满霜雪。
崇世瑜在林希熟睡之时从他怀里钻出来,走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深深的看了一眼,月光下皮肤白皙美好的少年。
林希没过多久就转入新学校,没日没夜的学习让他想不起来这段时间的痛苦和麻木。
似乎小孩的出现也是自己的幻觉或是一场梦,不过是自己创造出的一个可以释放善意的赎罪对象。
慢慢的,林希淡忘了痛苦。
痛苦如影随形、厄运跟着人走,在学校林希学会了麻木悲观的接受上天所有惩罚和欺辱。
丧母之际拼命逃离、不堪折磨的小娃娃,再次回到了崇家,挨了继母三天三夜的鞭子,受了崇斌两天的冷眼,以及充当泪继兄练拳习武沙包的作用。
再后来是每时每刻的折磨和挫骨,崇世瑜被关过密闭的黑屋不知时间,被按在地上打进医院,也被逼着喝下马桶水。
也在崇世玦母子的冤枉下不再向崇斌展现反抗,他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一个人不够强大,就是别人欺辱玩弄的根本原因,他们都以为这个孩子不可能有反抗的本事,未来也不会有。
那就试试看吧。
崇世瑜淡然的眼睛看着一个屋子里的三个人,轻轻的笑了笑,仿佛受欺负的不是他、睥睨一切傲视一切的才是真正的他。
从那时候起,崇世瑜就发誓,一定要在每一个痛苦的夜里深刻的记住那个人的样子,那个人的家。
那份温暖是支撑他活下去、走下去的坚定红旗。
床边地上被林希抱在怀里的感受,是他毕生追随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