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不孝
    本来特别爱在院子里草坪上撒欢的小花,今天老老实实踏着步子进来,看着崇世瑜心急如焚的边叫着林希名字边接着他下雨一样落下来的血。

    小花跳上床也喵喵叫了起来。

    林希听见音儿勉强睁开一条缝,一弯水面载着一点光亮。

    忽明忽灭的,看起来像一盏飘摇在无边海面、迎着风一叶小船之上悬着的灯。

    他想伸手摸摸小花,小花大了不亲人了很少主动来找林希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小那么乖,寸步不离的跟着人。

    使了全部力气只有手指动了动。

    林希想笑却动不了,血走的更多了,浑身剩下无力,眩晕。

    一股强烈的,濒死感直冲面门。

    那种感觉很真实,身体和脑子、没一个细胞都在说话,说着“要死了……”

    眼前一帧帧的画面不按时间顺序乱序放着。

    父母走的那一天,亲戚们在楼上七嘴八舌说着。

    “真是呀,开那么快干嘛,这不赶上了。”

    “哎,太宠孩子了大半夜开车几十公里买了个什么绿豆饼,包的严严实实还单独放在后座。”

    “他家孩子长的就不对劲,从小皮肤那么白,看着就瘆人,灾星一个,克死他爸妈。”

    这些刺耳的话之后就是讨论着财产要怎么分,起码要分给老一辈人一些,两边的老一辈都走了就要分给对应的近亲。

    这叫所谓的资源分配合理化。

    至于近亲怎么个定位,起码是父亲相关的大于母亲相关的更说的通,亲戚们因为这个争得面红耳赤。

    谁也不想让利。

    这块肥肉怎么能白白弓手让给别人!

    一百块应该是谁谁的,一块钱也不能让,仿佛他们一家三口所有的财产都是这些亲戚的功劳,本来就是属于他们的。

    无人在乎林希,甚至到最后没一个人站出来扶养他,哪怕是安慰一类的假话也没有人说过。

    父母的尸体护士已经催了好几遍,争得喋喋不休的亲戚们充耳不闻,这时候又都怕沾上了关系,沾上晦气。

    按理说要为逝者守灵至少七天的,可无人操办只能推去火花。

    林希站的笔直,下楼,在漫长的长廊推着双亲走向太平间,双手亲手碰触到冰凉的铁床的那一刻眼里就噙满泪水。

    母亲搂着他躺在摇椅上,一手为他摇着扇子哼着歌,待他睡着便轻轻的抱到床上,次日睁开眼的时候才想起母亲在自己额头上亲了一口。

    林希闹着要新自行车,他们欣然答应第二天就把车子推到他面前,而隔壁的小孩闹了三次还是换来男女双打只能郁闷的坐在门口看他骑着新车。

    父亲总会带着他去吃好吃的,小街有名的卤肉夹馍,当时五块钱一个,可不便宜,一个挺大的小孩吃不完,基本上都是卖半个给孩子。可他的父亲却总是给他买一整个,说孩子想吃他就买。

    每个月发了工资就带林希要么下馆子,要么买些新衣服,家里最好的东西总是出现在他的卧室。

    大概是六年级的时候,林希的同桌老是欺负他,踹他的凳子让他坐在地上,那时候他也懂事了,不想告诉家长让他们担心,可那时候他生病了,母亲正好来送药。

    看到那顽皮不懂事的孩子欺负林希,一把火着了拎着那孩子耳朵往外扯,拉到校长面前要说法,林希从来没有见过性子温吞的母亲发那么大的火。

    即使升了高中到了青春期他们一家的关系也很融洽,林希学习很好,父母对着邻里不吝啬的夸赞欣赏。

    一桌好菜,三人坐的紧密。

    林希说“爸,妈,等我以后有出息了,到时候带你们全国旅游,让你们享上福,咱们一起坐飞机玩个痛快。”

    他们笑的真诚,说“好,没出息也没关系,只要能平安健康就好。”

    后来,林希的诺言未曾实现,甚至飞机他也没有做过。

    ……

    本来是那么美好完美的一家。

    全因为他的一次不懂事付之一炬。

    高楼轰然倒塌,他的父母不在了。

    没人护着他,没人爱他了。

    林希闻见浓浓的血腥味和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送进火花前林希掀开了白布,想看看父母最后的样子,视野已经模糊的看不清,只记得他们变形的不成样子。

    面色灰黑。

    林希颤抖着给他们擦了擦身子,长跪在门前。

    等到一缕黑烟熊熊燃起,他抱着两瓶骨灰起身时他几乎已经站不住脚。

    那包绿豆糕,亲戚们没有动也没有还给林希,林希表哥看不下去把那个外表有些烧痕公文包递给他。

    林希看到,打开最里侧的拉链,是油纸仔仔细细包着的他最爱吃的老牌子绿豆糕。

    绷不住的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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