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没睡好,可以说是一夜没睡。
闭着眼,脑子里是翻涌的回忆。
杂乱无章的,片段的,开心的和悲伤的,痛彻心扉的。
有高中校园里和裴琢在无人的树影里手牵手,小心翼翼,有他给情书时瞥见的明亮的月和好听的虫鸣。
坐公交时被别人盯着裴琢挡在他身前的暖心,在南湖并肩走着,裴琢把林希冰凉的手踹在兜里用手心暖着,有人路过二人一同默契的侧身,手并未松开半分。
有刚开始同居时裴琢兴冲冲的给自己准备从未吃过的零食,买了一箩筐。也有他们二人一起收拾小屋,重新装修时的苦中作乐。
无休止的裴琢单方面的嫌弃、指责与冷漠,摔门而去的巨大响声,裴琢那双充斥着不屑和愤怒的眼,可怖,似乎突然换了一个人。
一夜之间空荡荡的房间,床上只有林希一人和几张打发意味的钞票。
以及埋藏在心里至今不愿回想起的那些言语。
“你懂什么?你在家里躺着还不满足?”
“别闹了,你帮不上什么忙,就别给我添乱了。”
……
“难吃,你不会做饭学学好不好。”
“少来指点我,你算什么?你什么也不是。”
……
“你自己动一动好不好,还得我来伺候你?嗯?真没劲。”
“和你在一起真无趣。”
……
“你是不是贱啊,摇着尾巴求我上你?”
“你看你穿的,像个穷鬼,要去上街要饭去啊?你已经老了,就不能有点品味,打扮下自己吗?”
……
接着是无边的大雨,黑暗里林希一人守着门,听着钟表走阵的声音,等着裴琢,天黑等到天亮再到天黑,抱着自己蹲在地上睡着,好几次惊醒以为裴琢回家了。
结果自始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
后来时间长了,林希一人更加落寞,甚至会不由自主的思念裴琢。
哪怕是裴琢给予了林希那么多伤害。
可还是控制不住的,想他。
跟着短信在酒店看到裴琢的那一天,林希的世界崩塌了,看到裴琢那么护着宋笙,其实自己的心里除了绝望。
还有无尽的嫉妒和怨恨,曾经,他在那群人面前也是这样护着自己的。
如今自己在他眼里,成了恶人。
可能自己真的贱吧,放不下这样一个烂人,对方只是说了声道歉,说了好话,就选择原谅。
又把心里最柔软的肉送给裴琢糟蹋。
结果可想而知,又一次的被背叛,有一次昏了头撞上烛火,烧的自己整个人快死掉了也浑然不知。
怪自己太愚蠢。
最后一滴泪从眼尾滑下,忍住心脏的疼,林希睁开了眼,已经天亮了。
镜子里,他的眼鼻头都已经红肿,脸上干涸的带着淡淡白痕的泪迹,上下嘴唇干裂,眼神哀伤布满血丝,看起来苦命又苍凉,可怜无比。
或许自己是真的丑,没有吸引力,又笨,才会让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当傻子耍。
这些年来,居然是一事无成。
工作和事业放弃了,爱情和亲情也断了,自己也成了这个模样。
跟着裴琢这十二年,一点钱一点好处也没有,棉衣也是自己洗盘子买的,小太阳也是自己赚的,他明明知道自己怕冷。
最怕冷的人在那年飘雪的冬天,巷子口的那家餐饮店敞着门的后厨,洗了十二个小时的盘子。
林希呕出一滩血,喷在洗手池里。
血是鲜红的,艳的让人心慌,水龙头开了将血冲下,林希把戒指摘下。
留下一圈痕迹。
“我不要了……”不要你了。林希喃喃道。
把水塞竖起,戒指被朝着空洞扔下,水流冲着,消失不见。
四肢有些发软,头更晕了,无力感攀上身体,后背和腰部说不上来的疼,林希踉跄着去拿床头柜里的糖果。
含在嘴里却无半分好转,林希苦笑了一下,虽然没用但挺甜的。
林希重重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溜走。
水龙头还开着,可他没力气起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希听见门开了的声音,裴琢的声音响起。
“你睡的倒是安稳,水龙头都没关。”
林希笑笑,用尽力气维持平常的说话口气,忍痛开口,嗓子如同被刀割一样的疼,嘶哑无比。
“水电费又不是你交的,你还替我心疼。”
裴琢眯起眼,忽略掉他的不适,只感受到了林希比平常话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