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冬天其实并没有那样难捱的冷,只是寒风凛冽,让人心寒,就如同林希现在,心是冷的、麻木又惆怅的。
他打开导航,附近的地铁站挺远的,裹裹风衣低着头默默走着,面上已经被风吹的有些皴了、发干发白,毫无血色,他提着一大包食物终于见到地铁口的时候,却想起钱包忘在了便利店,他叹了口气,思索着还要不要回去。
现在的人很少有用钱包的,他是用的之一,只因那个小巧的黑色的,不带任何图案的,内里透明隔层却有那个人的照片,那个人照片反面是他自己的,年轻的他们。
钱包是裴琢送的,准确的来说,是十八岁的裴琢送的。照片是高考要求,学校统一组织拍的证件照,裴琢将他们的照片粘在一起。说他一直在他身后给他撑腰,永远。
还是无法丢下,林希转头返回,继续漫长的在冷风里走着。
天空更加灰暗,衬的本来灰色的水泥地面都变得亮白的,天上飘下来几片小雪,稀稀拉拉、淅淅沥沥、凄凄惨惨。
林希抬头看了一会,拿起手机看了看,依旧是未回复,密密麻麻绿色短信和对方比这小雪还要稀疏的短信,更让人心寒。他打电话过去,等到最长时间也未接通,只有抱歉的女声,他又拨过去,一遍又一遍。
心中不免担心起来,这么长的时间没回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拿到钱包了他道谢,走到地铁站的时候,风衣肩膀被薄薄的一层轻雪盖着。
雪下的大了些。他又拨通了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恐怕今天裴琢也不会回家了,今年马上过去了,也没见上他一面,那他买的这一袋新鲜食材似乎也失去了作用。
他站在人群之中,缓慢的又向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回来吃吗?”
许是自己一遍遍的电话的缘故,裴琢今天回的挺快,只两个字,不回。意料之中的回答,意料之中的心痛,林希整理情绪坐上地铁,呆呆地望着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闭眼感受那密密麻麻的痛。
人一旦有了期待便把自己袒露给了对方,如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林希虽然迟钝但也不是傻的。
这些年的裴琢的反常和逐渐漠然的眼神已经很明显了,以及裴琢衬衫西装上越来越多其他他未曾用过的香水味,回来了对他总是冷嘲热讽、百般嫌弃,争吵后夺门而出,到后面回家的越来越晚甚至经年不见。
这些都让他无法忽视,无法停止想象,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和心情渐渐低落、渐渐悲观、渐渐绝望乃至在痛苦挣扎中变得麻木。
他们在一起十二年了,接吻拥抱同床共枕过无数次,蜜糖一样疯狂激荡的夜也曾有过,音容笑貌、喜恶、呼吸的频率早已刻入对方心脏,正因为太了解对方,林希清楚的知道他的变化,那些破事林希又怎会不知。
说是十二年,其实只有七年是甜蜜恩爱的,剩余的五年不过是氧化变质了的,自欺欺人的时光。他们也曾相爱过,为了对方不顾一切,一切世俗之见反倒是证明他们深爱的证据。
可如今呢?空荡荡的房间,无休无止的争吵,一次次的厌烦嘲笑,林希只能忍让着退步着降低自己的原则,小心翼翼的去适应他如今的模样。
他不是胆小,也不是懦弱,他只是放不下这段烂掉的感情,十二年的时间啊,有些事有些人已经刻入身体,在脑中挥之不去,有些多出来的习惯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人身上学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那么事无巨细的照顾着他甚至成了本能。
他又何尝不知及时止损的道理,可总是高高提起又轻轻放下,心里始终不舍得。
即便是对方肆无忌惮的伤害,他也认了,一口一口吞下委屈,他也想看看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出站了,他回到家,空荡荡的房间,他立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明明家具物品一应俱全,为什么会觉得空呢?眼尾开始变红。默默把食物整理放入冰箱。
吃的人不在,他也没心思做了,拿了面包咬了两口,味同嚼蜡干涩难咽。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起来。
林希点开,一封短信,陌生号码,附了一个照片,看清内容的那一刻,血液倒灌般全身发冷,文字是,滨江路希希国际酒店,19楼1914,图片是昏暗的电梯间,依偎着的、有些重叠的两个背影,一道高大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很是眼熟,仔细一看,西装正是林希曾经亲手为裴琢熨烫过的。
希希国际是裴琢一手创立打下的知名酒店品牌,十几年的时间发展迅速,行业龙头,环境清幽服务完善,加盟也需要严格把控筛选,质量没得说,提到高端五星酒店这类词总会让人想到它。也是当年爱恋之时以林希的希名字作为名字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