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悄无声息地挡在我身前。
我懒得废话,正欲示意林影速战速决,眼角余光却瞥见巷子深处,一个倚在土墙上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北漠牧民袍子,头上裹着挡风沙的头巾,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怀里抱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马头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
看似慵懒随意,但他所处的位置,恰好封住了地头蛇可能的退路。
而且,他按在琴弦上的手指,骨节分明,稳定有力,不像是普通牧民。
地头蛇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有些忌惮地瞟了一眼。
就在这时,那抱琴的人忽然抬起头,帽檐下,一双深邃的眼睛朝我这边扫了过来。
目光相接的一刹那,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双眼睛……
尽管隔着风沙,尽管他面容隐藏在阴影和头巾下,但那眼神的轮廓,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担忧,急切,以及一种强行压抑的克制……
太像了!
像到让我呼吸骤停!
萧临?!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打扮?
我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有限的角度看清更多。但他很快低下了头,继续拨弄琴弦,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地头蛇见那抱琴人没有干涉的意思,胆子又大了起来,逼近一步。
林影冷哼一声,手已按上刀柄。
“住手。”
一个沙哑、低沉,完全陌生的声音响起,来自那个抱琴人。
他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北漠语。
地头蛇们一愣,看向他。
抱琴人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滚。”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奇怪的是,那几个地头蛇互相看了看,竟真的啐了一口,悻悻地退走了,显然认识这人,且颇为忌惮。
巷子里只剩下我们,和那个神秘的抱琴人。
风卷着沙粒,打在土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在原地,没有看我,也没有离开,只是低着头,手指依旧停留在琴弦上。
我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冲破胸腔。
是他吗?
如果不是,刚才那眼神如何解释?
如果是,他为何不与我相认?
是因为周围可能有眼线?
还是……他仍在怀疑我?
怀疑我是否相信了他的“叛国”……?
我张了张嘴,想唤他的名字,想问他是不是萧临,想问他伤得重不重……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我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着那抱琴人的方向,用官话说道:“多谢壮士解围。”
他拨弄琴弦的手指顿了一下,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依旧用那沙哑的北漠语回道:“路过。”
说完,他抱起琴,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消失在了巷子深处的风沙里。
我没有追上去。
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风沙扑打在脸上,直到他的背影彻底看不见。
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白子,指尖冰凉。
萧临,是你,对吗?
你还活着。
你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你不敢认我,是怕连累我?还是……有别的苦衷?
无论如何,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消失。
我转身,对林影低声道:“查刚才那个人。还有,准备一下,我们去野狼谷。”
无论野狼谷是陷阱还是希望,我都要去。
因为,他可能在那里。
即使……只是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