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的汉人男子,神秘接走……
每一个词都勾连着最坏的猜想,又吊着最微末的希望。
这希望太过渺茫,渺茫到近乎残忍。
它让我无法再安坐于这死气沉沉的京城,每日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同僚们窃窃私语的“变天”,各方势力暗中蠢蠢欲动的试探,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厌烦和窒息。
这京城,没有他,便只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我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去确认一个最坏的结果,也好过在这里被无望的等待凌迟我开始更隐秘、更疯狂地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
不仅是官面上的渠道,还有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暗线,甚至不惜重金联络上几支常年往来漠北、亦商亦匪的马帮。风险极大,但我已顾不得那么多。
就在我暗中筹措,准备亲自北上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一个雨夜敲响了我府邸的后门。
来人是萧景湛麾下的一名亲卫队长,名叫赵戈。
我曾在校场见过他几次,是个沉默寡言、面容冷硬的汉子。
此刻他浑身湿透,甲胄上沾满泥泞,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一道新鲜的刀疤,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大人。”他声音沙哑,递过来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的小筒,“殿下失踪前,命我将此物交予大人。嘱托……若他三月未归,方可打开。”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指颤抖着接过那冰凉沉重的油布包,仿佛捧着滚烫的炭火。
三个月……他果然早有预感!
“殿下……他还说了什么?”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
赵戈摇了摇头,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殿下只吩咐,此物关系重大,务必亲手交到大人手中。
其余……末将不知。”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神复杂,“末将奉命潜伏边境打探消息,近日才冒险回京。
朝廷派出的探马……大多被不明势力截杀或收买。大人,边境情况,远比京城听闻的复杂凶险。”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刚刚燃起的急切。
截杀?
收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不希望萧景湛回来,
甚至……
不希望他的任何消息传回京城!
“你可知殿下如今……”我急切地追问。
赵戈再次摇头,脸上掠过一丝痛色:“末将无能。只探得殿下当日中伏,身边亲卫死伤殆尽,殿下本人……下落不明。北漠王庭封锁了所有消息,我们的人……折进去很多。”
他抱拳,深深一礼,“东西已送到,末将还需立刻返回边境,以免暴露行踪。大人……保重!”
说完,他不等我再问,转身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我握着那冰冷的油布包,僵立在门口,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衣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回到书房,屏退左右,我的手依旧抖得厉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定心神,小心翼翼地拆开层层油布。
里面是一枚玄铁所铸、雕刻着蟠龙纹样的令牌--东宫暗卫的调令符信。符信下,压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
撕开火漆,展开信纸。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是萧景湛的亲笔。
微言亲启:
若汝见此信,则孤已失期。漠北之事,恐非单纯边患,朝中或有内应,与北漠勾结,意图借刀杀人,乱我社稷。孤此行,凶险难料。
此符信可调动孤留在京畿及北境部分暗卫,皆乃孤之心腹,可信可用。名单及联络方式附后。
朝局将乱,豺狼环伺。汝性情刚直,易折。切记,勿要冲动,保全自身为上。若事不可为……可携此符信,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勿要为孤涉险。
边关风沙大,勿念。
临手书
信很短,措辞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他一贯的命令口吻。
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此行凶多吉少,知道朝中有内鬼,他把最隐秘的力量留给了我,却让我“勿念”,让我“远走他乡”!
边关风沙大,勿念……
怎么可能不念?!
我攥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心疼,是恨不得立刻冲到那漠北风沙里,将他揪出来的狂暴!
他把我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