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需要他羽翼庇护的雏鸟吗?

    还是可以随意安置、无需过问的累赘?

    保全自身?在他生死未卜、江山倾颓之际,让我独自偷生?

    萧景湛,你休想!

    我将符信和名单紧紧攥在手中,冰冷的玄铁硌得掌心生疼。

    目光再次扫过那句“朝中或有内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是谁?是谁在背后捅刀?是谁不希望他回来?

    往日朝堂上那些看似寻常的争执、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那些看似中立实则包藏祸心的言论,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指向几个模糊的身影。

    我必须冷静。

    萧景湛将这股力量交给我,不是让我去送死,而是让我在关键时刻,有能力去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表面上依旧如常上朝、点卯,甚至对某些关于另立储君的试探性言论表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默,仿佛已心灰意冷。

    暗地里,却开始凭借符信和名单,小心翼翼地接触和调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东宫暗卫。

    这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渗透在京城乃至边境的各个角落。

    他们训练有素,忠诚可靠,只认符信不认人。

    通过他们,我逐渐拼凑出更多被掩盖的真相碎片,也隐约摸到了那条指向朝中某位权势煊赫的皇叔--雍王萧玦的暗线。

    雍王,陛下的幼弟,素来表现得与世无争,醉心书画,却在太子出征后,暗中活动频繁,与几位掌兵的将领过往甚密。

    线索若隐若现,却缺乏关键证据。

    而边境,依旧没有任何关于萧景湛的确切消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朝中要求另立储君的呼声日渐高涨,雍王府门前车水马龙。

    就在我心急如焚,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动用暗卫力量强行北上寻人时,赵戈再次冒险传回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消息不是关于萧景湛的下落,而是关于北漠内部一场突如其来的政变。

    北漠老汗王暴毙,几位王子争权夺位,内部大乱。

    而在这场政变中,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汉人谋士,凭借高超的手段和狠辣的心计,帮助三王子迅速平定内乱,登上了汗位。

    据说...  ...那位汉人谋士,面容被毁,声音沙哑,却智计百出,心狠手辣,极得新汗王信任,如今在北漠王庭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汉人谋士……面容被毁……声音沙哑……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契合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不……不可能……

    萧景湛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委身事敌?怎么可能帮助北漠人稳定局势?他恨不得将北漠铁骑碾为齑粉!

    可是……若他未死,若他被俘,若他为了活下去,为了……等待时机?

    若那场政变,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复仇?

    我的心乱成了一团麻,各种念头疯狂冲撞。希望与恐惧交织,信任与猜疑撕扯。

    我猛地想起他信中的话--“漠北之事,恐非单纯边患,朝中或有内应”。

    如果……如果那个内应,势力庞大到足以在他失踪后迅速掌控朝局,那他留在境外,借助北漠的力量积蓄实力,等待时机里应外合,是不是一种……更明智、也更残酷的选择?

    而这个选择里,是否早已将我……排除在外?

    所以他让我“勿念”,让我“远走他乡”。

    因为他要走的路,布满荆棘,充满背叛与杀戮,不再需要,也不再适合一个像林微言这样,只会在他书房里递上一碗苦药、缝制一个香囊的……“旧人”?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我的心脏,瞬间麻痹了四肢百骸。

    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只觉得浑身冰冷。

    若真是如此,萧景湛,你对我,何其残忍。

    你给了我一丝光亮,又将我推入更深的黑暗。

    你要我如何“勿念”?

    你要我如何……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