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消失在风沙中的背影。

    人迅速消瘦下去,官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

    腕间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被我反复摩挲,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初他指尖的微凉和中衣布料的柔软触感。

    中书省的值房,我依旧每日都去。

    却再也无法静心处理任何政务。

    案头堆积的卷宗,都蒙上了一层薄灰。

    同僚们的目光,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如今的疏远和怜悯。

    谁都知道,太子若真的回不来,我这个曾与他关系“特殊”的旧臣,下场绝不会好。

    这日下朝,我独自一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秋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

    “林大人。”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是兵部的一位老侍郎,姓王,平日还算有些交情。

    王侍郎快走几步赶上我,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道:“林大人,可有……殿下的消息?”

    我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王侍郎叹了口气,脸上皱纹更深了些:“老夫日前收到一封边境旧部的私信,语焉不详,只说……大约两月前,漠北深处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部落,曾收留过一个重伤的汉人男子,形容气度皆不凡,只是伤势过重,昏迷不醒……后来,似乎被一伙神秘人接走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急切地抓住王侍郎的衣袖:“哪个部落?接去哪里了?”

    王侍郎苦笑着摇头:“信上没说清楚,那部落位置本就隐秘,言语又不通……接走的人身份更是成谜。

    或许是北漠王庭的人,也或许是……别的势力。林大人,此事虚无缥缈,当不得真,或许只是以讹传讹……”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重伤的汉人男子……形容气度不凡……神秘人接走……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扇紧闭的、名为希望的门。

    可是,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漠北深处,部落隐秘,神秘人……这一切,都太渺茫了。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下一秒就可能熄灭,却偏偏顽固地燃烧着,灼烫着我的心。

    我松开王侍郎的衣袖,失魂落魄地继续往前走。

    王侍郎在身后又叹了口气,低声道:“林大人,保重啊……这朝堂,眼看就要变天了……”

    我仿若未闻。

    变天?与我何干。

    若他回不来,这京城,这朝堂,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更大的囚笼。

    回到府邸,书房里依旧弥漫着清苦的药味。

    那只他曾经嗅过的、我亲手缝制的香囊,静静躺在书案一角,里面的香草早已失了气味,干枯脆弱。

    我拿起那只香囊,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十个月了。

    萧临,你到底在哪里?

    是生是死?

    若你还活着,为何一点音讯也无?

    若你……若你真的已经不在了……

    我的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几乎让我站立不稳。

    不会的!!!

    我紧紧攥住那只香囊,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你说过,不许我再逃。

    那你呢?

    你也不能逃!

    无论如何,我要找到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漫长的十个月等待,已将那份刚刚破土的情愫,熬成了刻骨的思念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漠北深处吗?

    就算掘地三尺,就算穷尽一生,我也要去找。

    萧临,我要找到你,问问你我们之间到底算得了什么,我……要你亲口承认你爱我

    萧景湛,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