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方式,撕开了我们之间那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而我醒来后,只记得他的冷酷和羞辱,只记得那彻骨的疼和恨,将自己那点荒唐的主动忘得一干二净!

    我踉跄着后退,撞在书架子上,震落一片灰尘。祖父的手札散落一地。

    原来如此。

    原来,是我。

    一直是我在逃。

    逃避那双注视着我、却从未真正染上恨意的眼睛。

    逃避那些激烈争辩后,他偶尔流露出的、被我刻意忽略的疲惫与失望。

    逃避那颗藏在冰冷外表下,或许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我扶着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比哭还难听。

    林微言,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傻子。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

    我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书案边,摊开纸笔。

    他说,条陈明日早朝前要看到。

    墨迹在灯下洇开,我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眼前晃动的,全是他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是他苍白着脸强撑批阅奏疏的模样,是他望着石榴树出神的模样,是他昏迷中呓语“别逃”的模样……

    还有祖父手札上那触目惊心的“呕了血”。

    他这旧疾,经此重创,又连日操劳……

    我心乱如麻。

    猛地搁下笔,我转身打开角落的柜子,从最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小罐。

    里面是极难得的野生三七粉,对心脉旧伤有奇效,是我早年偶然所得,一直收着未曾动用。

    攥着那微凉的小罐,指尖都在发颤。

    犹豫只在刹那。

    我重新披上外袍,揣好药罐,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书房。

    夜阑人静,长街空荡。

    我几乎是跑着穿行在冰冷的夜色里,胸腔里那颗心剧烈地跳动着,分不清是奔跑所致,还是因为那即将破土而出的、恐慌又悸动的未知。

    东宫侧门的值守侍卫见去而复返的我,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问,沉默地放行。

    书房的方向依旧亮着灯。

    我放轻脚步,走近。

    透过未关严的门缝,能看到他仍坐在书案后,一手按着额角,另一手持着朱笔,却久久未曾落下。

    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异常疲惫,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脆弱。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我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里面沉默了一瞬,才传来他低沉微哑的声音:“进。”

    我推门而入。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成一潭深水,不起波澜,只是那疲惫之色难以掩饰。

    “条陈写好了?”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尚未。”我走到书案前,停下脚步。

    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和唇上因干燥而起皮。

    他微微蹙眉,似乎不解我的去而复返。

    我没有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个白瓷小罐,轻轻放在他摊开的奏疏旁。

    “这是野生三七粉,性温,对心脉旧伤有益。”我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垂下,不敢看他的眼睛,“殿下……或许用得上。”

    说完这些话,我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烛火跳动了一下。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沉沉的审视和探究,许久未曾移开那沉默漫长得令人窒息。

    我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

    终于,他开口,声音低哑,听不出喜怒:“林侍郎这是何意?”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深得像夜,里面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臣……”我的喉咙干涩,“臣只是觉得,殿下保重身体,于国于民,皆是要事。”

    这话冠冕堂皇,我自己听着都觉得虚伪。

    他闻言,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丝淡淡的嘲意,不知是嘲我,还是自嘲。

    “有劳林侍郎挂心。”他淡淡道,目光却仍未从那小罐上移开,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敲了敲,“放下吧。”

    疏离而客套。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还是如此。或许我终究是……自作多情了。

    一股难言的失落和狼狈涌上心头,我几乎是仓促地行了一礼:“臣告退。”

    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

    手刚刚搭上门框,身后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林微言。”

    他叫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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