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那目光刺了一下,骤然收缩。
先前所有混乱的、羞窘的、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冀,瞬间冻结成冰。
果然。
那一切不过是他昏迷中的错觉。
醒了,便还是那个太子萧景湛。
我重新垂下眼,声音更冷硬了几分:“臣鲁莽,请殿下降罪。”
他又沉默了。
殿内只闻更漏滴答,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我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神情,必然是带着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降罪?”他终于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林侍郎舍得一身剐,把孤从鬼门关拉回来,再治你的罪,天下人该如何议论东宫凉薄?”
我抿紧唇,不再接话。
“既然你不要赏,”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便官复原职,明日即回中书省当值。积压的政务,还需林侍郎这等‘栋梁’尽快处置。”
我猛地抬眼。
中书省?回到那个与他朝夕相对、争执不休的地方?
“殿下,臣……”
“怎么?”他打断我,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极淡的、却冰冷刺骨的讽意。
“林侍郎不愿?还是说,更想继续回家‘养病’?”
那“养病”二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我看着他苍白而俊美的脸上那抹熟悉的、令人牙痒的冷漠,昨夜那点可笑的动摇和心悸碎得干干净净。
也好。
这样也好。
回到最初的位置,做回势同水火的死对头。
总好过沉溺在一场自作多情的幻梦里。
“臣,”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板无波,“领旨。”
“很好。”他似是满意了,重新靠回软枕,闭上眼,挥了挥手,倦怠道,“退下吧。”
我行礼,转身,一步步走出寝殿。背脊挺得笔直。
直到走出东宫很远,远到再也感受不到那迫人的视线,我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攥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官袍袖口下,腕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萧景湛,你果然……混账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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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书省。
同僚们的目光各异,好奇、探究、敬畏、疏离。
我视若无睹,埋首于成山的公文卷宗之中。
仿佛只有这些冰冷枯燥的条陈律例,才能压下心头那团乱麻。
午后,偏殿议政。
我去得稍晚,踏入殿门时,几位大臣已在其中。而主位之上,萧景湛竟赫然在座。
他换上了玄色太子常服,外罩一件墨色大氅,脸色仍有些苍白,精神却已恢复大半,正听着下首官员回话,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扶手。
看到我进来,他目光掠过,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我心口莫名一窒,垂眸上前见礼。
议的是漕运改道之事。我对此案早有腹稿,此前因争斗而搁置,如今既重回其位,便凝神细听,准备寻机再次提出。
很快,机会到来。一位老臣持反对意见,观点陈旧。
我深吸一口气,出列拱手:“殿下,李大人所言虽是老成持重之见,然运河淤塞日益严重,改道虽前期投入巨大,但从长远计……”
话未说完,便被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
“林侍郎。”
我顿住,看向主位。
萧景湛并未看我,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上,语气平淡无波:“此事容后再议。”
殿内瞬间一静。
几位大臣交换着眼神。谁都知道,漕运改道是我力推之策,此前太子未重伤时,虽也未明确支持,却至少允我充分陈述。如今……
我手指微微收紧:“殿下,漕运事关国计民生,拖延不得……”
“孤说了,”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容后再议。”
那目光像冰水,兜头浇下。
他分明是故意的。不是在权衡政见,而是在驳回我林微言这个人。
所有关于那夜的迷梦彻底清醒。心底最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碎得干净。
我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声音涩然:“……是。”
接下来一个时辰,但凡我开口,无论提议是否合理,总会被他以各种理由轻描淡写地驳回或搁置。
他不动声色,甚至语气都未曾加重半分,却将一种彻骨的排斥和打压,明明白白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同僚的目光从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