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句呓语挥之不去。
“是你先招惹的我……”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瞬间翻涌上来:秋狝时他毫不犹豫扑过来挡在我身前的身影。
争辩到激烈处,他看着我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除了怒火,是否还有别的。
还有那夜我醉酒后,主动扯住他衣袖时,他那一瞬间的错愕和骤然幽深的眼神……
我的心乱成一团麻。
赌吗?
用我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心意相通”?
去赌他昏迷中一句含糊的呓语?
去赌那可能根本是我自作多情的错觉?
若赌输了,不仅救不了他,我恐怕也会搭进去。
可若是不赌……
我眼前闪过他苍白毫无生气的脸。
我抓起那本手札,再次冲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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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宫时,天色已暗。
寝殿内烛火通明,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死寂绝望。
御医们跪在一旁,几乎不敢抬头。
我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衣角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我走到榻边,他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呼吸似乎比之前更微弱了。
“取金针来。再拿一个干净的碗。”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院判愕然抬头:“林大人,您这是……”
“解毒。”我吐出两个字,展开那本湿漉漉的手札,指着那行批注,“按这个方法试。”
御医们传阅着那模糊的字迹,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唐”和“惊恐”。
“林大人!这、这从未听过!至阳之血从何而来?心意相通如何判定?此乃孤注一掷,若有不测,臣等万死难赎!”
“现在就有测了吗?”我冷冷看向他们,“殿下若有不测,你们就不必万死了吗?”
众人噤声。
“金针。”我重复道,不容置疑。
或许是我眼中的疯狂和决绝震慑了他们,院判颤抖着递上了消过毒的金针。
我接过,深吸一口气,卷起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腕脉,右手拿起一旁备着的匕首。
锋利的刃口贴上皮肤,冰凉刺骨。
心意相通……
萧景湛,你若骗我,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闭上眼,刀刃毫不犹豫地划下。
尖锐的疼痛传来,温热的血液涌出,滴落在下方洁白的玉碗中。
鲜红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原来至阳之血,是这样的。
血接了半碗。我脸色有些发白,草草用布条缠住伤口,端起那碗血。
“金针给我。”
院判还想劝阻,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我按照手札上模糊的图示,辨认着他心脉周围的穴位。
手指拂过他冰冷的皮肤,微微颤抖。定了定神,捻起一根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灼烧过,蘸取碗中鲜血。
第一针,落下。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第二针,第三针……
每一针落下,我的额角冷汗就多一层。这金针渡穴之法极其耗费心神,不能有丝毫差错。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强撑着。
碗中的血渐渐见底。
他胸口要穴处,数根金针微微颤动,扎针处周围的皮肤,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隐隐有黑气顺着金针向上蔓延。
“出来了!毒出来了!”一个御医失声低呼。
我精神一振,手下更稳。
将所有金针依次蘸取最后一点血沫,精准刺入。
当最后一根针落下时,我几乎脱力,踉跄着扶住床柱才没倒下。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榻上的人。
只见那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针孔处扩散,又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逼出,凝聚成细小的黑珠,附在金针末端。
而他苍白的脸色,似乎……似乎回暖了一点点?
突然,他猛地抽搐了一下,侧头喷出一口黑血!
“殿下!”
众人惊呼上前。
我推开他们,扑到床边,手指急切地搭上他的腕脉。
那脉搏依旧微弱,但……不再是之前那般虚无缥缈,竟真的有了些许力度,虽然紊乱,却在顽强地跳动.
成功了……竟然真的……
狂喜和巨大的虚脱感同时袭来,我腿一软,沿着床柱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金星乱冒。
御医们手忙脚乱地上前清理污血,更换金针,重新诊脉,脸上皆是劫后余生的震惊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