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得对方立刻消失的政敌,是那夜之后恨不能食肉寝皮的仇人……

    可那句呓语挥之不去。

    “是你先招惹的我……”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瞬间翻涌上来:秋狝时他毫不犹豫扑过来挡在我身前的身影。

    争辩到激烈处,他看着我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除了怒火,是否还有别的。

    还有那夜我醉酒后,主动扯住他衣袖时,他那一瞬间的错愕和骤然幽深的眼神……

    我的心乱成一团麻。

    赌吗?

    用我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心意相通”?

    去赌他昏迷中一句含糊的呓语?

    去赌那可能根本是我自作多情的错觉?

    若赌输了,不仅救不了他,我恐怕也会搭进去。

    可若是不赌……

    我眼前闪过他苍白毫无生气的脸。

    我抓起那本手札,再次冲入雨中。

    ------

    回到东宫时,天色已暗。

    寝殿内烛火通明,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死寂绝望。

    御医们跪在一旁,几乎不敢抬头。

    我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衣角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我走到榻边,他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呼吸似乎比之前更微弱了。

    “取金针来。再拿一个干净的碗。”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院判愕然抬头:“林大人,您这是……”

    “解毒。”我吐出两个字,展开那本湿漉漉的手札,指着那行批注,“按这个方法试。”

    御医们传阅着那模糊的字迹,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唐”和“惊恐”。

    “林大人!这、这从未听过!至阳之血从何而来?心意相通如何判定?此乃孤注一掷,若有不测,臣等万死难赎!”

    “现在就有测了吗?”我冷冷看向他们,“殿下若有不测,你们就不必万死了吗?”

    众人噤声。

    “金针。”我重复道,不容置疑。

    或许是我眼中的疯狂和决绝震慑了他们,院判颤抖着递上了消过毒的金针。

    我接过,深吸一口气,卷起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腕脉,右手拿起一旁备着的匕首。

    锋利的刃口贴上皮肤,冰凉刺骨。

    心意相通……

    萧景湛,你若骗我,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闭上眼,刀刃毫不犹豫地划下。

    尖锐的疼痛传来,温热的血液涌出,滴落在下方洁白的玉碗中。

    鲜红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原来至阳之血,是这样的。

    血接了半碗。我脸色有些发白,草草用布条缠住伤口,端起那碗血。

    “金针给我。”

    院判还想劝阻,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我按照手札上模糊的图示,辨认着他心脉周围的穴位。

    手指拂过他冰冷的皮肤,微微颤抖。定了定神,捻起一根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灼烧过,蘸取碗中鲜血。

    第一针,落下。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第二针,第三针……

    每一针落下,我的额角冷汗就多一层。这金针渡穴之法极其耗费心神,不能有丝毫差错。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强撑着。

    碗中的血渐渐见底。

    他胸口要穴处,数根金针微微颤动,扎针处周围的皮肤,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隐隐有黑气顺着金针向上蔓延。

    “出来了!毒出来了!”一个御医失声低呼。

    我精神一振,手下更稳。

    将所有金针依次蘸取最后一点血沫,精准刺入。

    当最后一根针落下时,我几乎脱力,踉跄着扶住床柱才没倒下。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榻上的人。

    只见那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针孔处扩散,又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逼出,凝聚成细小的黑珠,附在金针末端。

    而他苍白的脸色,似乎……似乎回暖了一点点?

    突然,他猛地抽搐了一下,侧头喷出一口黑血!

    “殿下!”

    众人惊呼上前。

    我推开他们,扑到床边,手指急切地搭上他的腕脉。

    那脉搏依旧微弱,但……不再是之前那般虚无缥缈,竟真的有了些许力度,虽然紊乱,却在顽强地跳动.

    成功了……竟然真的……

    狂喜和巨大的虚脱感同时袭来,我腿一软,沿着床柱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金星乱冒。

    御医们手忙脚乱地上前清理污血,更换金针,重新诊脉,脸上皆是劫后余生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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